吃完饭,李宝玉、解臣、李如海准备乘车去林场了。
赵军跟着他们走了两步,就看到了被绑在树上的庞高明...
晨光如金,洒在窝棚前的空地上,将昨夜血战留下的斑驳痕迹一点点晒干。草叶上的露珠滚动着,映出七彩光芒,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搏斗只是山雾中的一场幻梦。可倒伏的灌木、断裂的棍棒、渗入泥土的暗红血迹,都在无声诉说着真实发生的一切。
赵金辉站在窝棚门口,仰头望着东边山脊上缓缓升起的太阳。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变得绵长而深沉,像是与整座大山的节奏同步。他闭上眼,风拂过耳际,带着远处溪水的凉意、林间松针的清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低语??那是山的声音,在向他传递讯息。
“哥。”赵虹跑过来,小手牵住他的衣角,“白子要吃肉。”
赵金辉低头看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发:“等会儿,它昨晚立了功,该赏。”
大白熊听见“肉”字,立刻翻身坐起,尾巴欢快地拍打地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赵有财笑着从屋里端出一碗炖得软烂的野猪肉,刚放下,白虎就窜过来,却被大白熊一屁股撞开,自个儿埋头猛吃起来,吃得满嘴油光,连耳朵都跟着抖动。
“你这败家崽子,还真当自己是爷了?”赵有财笑骂,却满脸宠溺。
这时,解臣从柴房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人都醒了,吵着要见你。”
赵金辉点点头,转身朝柴房走去。门推开时,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十九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手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的破布还没取下。他们看见赵金辉,眼神各异??有恨的、有怕的、有茫然的,也有几个低下了头。
赵金辉走到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庞志华脸上。
“放他嘴里的布。”他说。
施琼霞上前,粗暴地扯出庞志华口中的布团。他咳嗽几声,抬头瞪着赵金辉:“有种你就杀了我!别搞这些猫捉老鼠的把戏!”
“杀你?”赵金辉轻笑一声,“你连山都不懂,我杀你做什么?山自有它的规矩。”
“少他妈装神弄鬼!”韩胜利挣扎着抬起头,“不就是挖了支参王?至于闹到这个地步?你赵家算什么东西,也配称山主?”
赵金辉没理他,反而转向角落里的王耀光:“你说呢?你昨天打得最狠,也最准。你信不信山有灵?”
王耀光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信。白虎冲出来那一刻,我就信了。它不是狗,是山神的使者。”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连庞志华都愣住了。
“昨夜若非白虎先发制人,你们十一个人,一个都活不了。”赵金辉缓缓道,“大白熊那一扑,力道足以拍碎胸骨。它收了力,才只把人撞倒。青龙八狗围攻庞志华,也是点到为止。山不让它们杀人,所以它们没下死口。”
“放屁!”李宝玉怒吼,“我们死了两个人!刘根生的手腕都快断了!王家帮到现在还晕着!”
“死了两个?”赵金辉冷笑,“你睁眼看清楚,柴房外躺着的是谁?”
施琼霞掀开帘子,指向屋外。只见两具尸体盖着草席,正是南边纵火未遂后被打晕的那两人。其中一人脖颈扭曲,显然是摔断了脖子;另一人胸口塌陷,肋骨刺穿了肺叶。
“他们不是我们杀的。”赵金辉声音平静,“是山杀的。他们想烧林,惊扰山灵,风向突变,脚下湿苔滑如油,自己跌下陡坡。这是山的意志。”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就连最不服气的庞志华,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赵金辉环视众人,“一是签字画押,承认昨夜聚众行凶、意图纵火、图谋抢劫国家保护野生动植物资源,交由警方处理。二是写下悔过书,发誓永不踏入此山百步之内,我可以放你们走。”
“你凭什么让我们选?”庞高明嘶声道。
“凭我是守山人。”赵金辉从怀中取出那块铜牌,高高举起,“乾隆四十五年,赵氏先祖受朝廷敕封,世代守护此山。这块牌,是凭证,也是责任。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你们必须信??这座山,已经认主了。”
他说完,缓缓闭上眼。刹那间,风停了,鸟鸣止了,连柴房内的呼吸声都仿佛凝固。紧接着,一声悠长的虎啸从山巅传来,回荡在群峰之间。随即,四面八方响起狼嚎、熊吼、獐鸣……仿佛整座大山的生灵都在应和。
所有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这……这不是巧合……”韩文学喃喃道,“它们……在回应他……”
“签吧。”王耀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签。”
他挣动身体,示意要纸笔。解臣递来一张泛黄的宣纸和一支毛笔,王耀光咬破手指,在纸上按下血印,写下“悔过书”三字,随后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与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