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飘着各种味道，污水都是泼到门口，烂木头碎石头也很多，大多数门前酸臭不堪，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像是习惯了，并不觉得如何。幸好余老汉停下的那院子对比其他家却干净许多，虽然一样的破旧，但至少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
衣衫褴褛的男子把车子放下，又侧头看了看身后，皱眉轻声道“老伯，是我连累你了。”
余老汉苦笑道“你莫要多想，这事和你无关，是我一开始就不该在她家门口做生意。”
那男子摇摇头，低声道“你这些东西，我暂时赔不起。”
“不用你来赔，我找个补破碗的，让他们修补修补，还是一样能用。”余老汉安慰他。
“咳咳……”
纪蓉和景飞鸾跟着他们有一会儿了，前方那男子偶尔似有所觉的回头，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们，但一直没有说透。眼见着这两人到了地方，已经在琢磨后路，纪蓉就发出声音，和景飞鸾一起从拐弯处转了出来。
“你们……”余老汉老眼昏花，好一会儿才在这被绿树遮蔽的小院子里看清来者何人，那一对刚刚才帮过他的年轻夫妇站在院子门口，似是仙人在俯瞰凡界。
褴褛男子站到老汉前面，挺直腰杆。
“不知二位为何跟随我们？”那男子身量颇高，但和景飞鸾相对而立，竟发现自己比景飞鸾还要矮上一些。他虽然衣衫破烂，形容颓败，但自有一种尊贵气质，此刻彬彬有礼问了一句，倒叫人几乎要忘了他如今这幅形状。
便听景飞鸾道“是有事要问，这才一路寻来。”
男子道“何事但请吩咐，若在下有能力，自然无不遵从。”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景飞鸾的唇边，带上一抹微笑，此刻居然和他客气了一句。
“您请说无妨。”
两人文绉绉对话了两句，这一个普普通通的照面，也不知怎地就生出种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余老汉哪里见过这些，竟蹬蹬后退两步。
这等惊人气魄，可见他二人十分不凡。
纪蓉终究是在景飞鸾身旁待得久了，对这种威压已经渐渐习惯。景飞鸾威势仿若冰河垂地，那男人气势如同泰山压顶。
——终归都是睥睨苍生，傲慢尊贵的感觉，明明身份均是如此低微，纪蓉也不知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感觉来。
“是想问问你和这位老翁，有没有意向到一个山野食馆帮忙干活。”景飞鸾好整以暇的说，仿佛感到有趣般，认真想要看清楚那张被泥灰遮掩的脸。
不错，确实似乎是张熟悉的面容。其实堪称英俊，但若他猜的不错，多年不见，没想到这人也会有这般潦倒低微的时候。
褴褛男子有些茫然，他在景飞鸾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光芒，使他无端疑惑。所以他十分突兀的道“在下莫正阳，不知阁下名讳？”
“景飞鸾。”
确实是没听过的名字，但……莫正阳摸了摸下巴，恍惚觉得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被他漏掉了。
余老汉没让他有机会再想下去，听到景飞鸾要请他们去食馆帮忙，余老汉本来已经绝望的眼睛里又亮出一点光芒。他何尝不想找个正经活计，奈何这般老骨头，还有谁肯请他？
又只会做些面点吃食，那些小食馆更愿意请年轻伙计，大酒楼又都看不上他，这才万般无奈在外面摆摊，天天风水日晒，他年纪大了，早有些撑不住。
若不是为了那聪明可爱的孙子，余老汉说不得就这么颓废下去，生出早早离世的念头。
此时此刻，这两个仙人一样的夫妻居然过来问他要不要去干活？
要！这还用想么！当然要！
所以余老汉硬是抗住那两人惊人的气魄，打断他们道“恩人，您果真要请伙计？”
“恩人当不起。”纪蓉连忙说。
景飞鸾也道“食馆离县城有些距离，地处偏僻，但胜在一应俱全，也有屋子可以居住，不知道老伯是否能做些馄饨汤圆之类的小食，供我们售卖。”
“果，果真？”余老汉脸上换了好几种神色，最后意识到这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为了小孙子，拼不得要去那里试一试，立即一口答应下来。
甚至连工钱都没问。
来时是三个人，回去时变成了四个人。莫正阳十分自觉的跟着他们坐上了牛车，一路往琳琅食馆行去。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可食馆里还是有不少人。
这要拜今天是立春这个好日子所赐，官路上有不少驾着马车出来踏春的少爷小姐，还有不少步行的，更多的是抓住这个机会进城一趟的村里人。
所以今天琳琅食馆的生意尤其好。为了今日，纪蓉还临时加了菜单春饼、春卷、春盒……
在她们那个时空，立春时节当然要吃春饼，吃生菜或者萝卜，谓之“咬春。”
西原国却仿佛没有这个说法，要不然，至少是东门县以及邻域各地都没有这种说法，纪蓉当之不让的开始宣扬此项习俗，顺便卖春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