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城西派出所,昨晚给梅天东打电话的警官把具体情况告诉了他。“情况就是这样。你父亲只是参与赌博,加上他的赌资不大,因此决定对他予以行政拘留三日及罚款五百元的处理。”
梅天东听完警官的话,表情严肃地问:“那他现在人在哪里?”警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人暂时在羁押室,等手续办完就会送到拘留所。你想见他,得等拘留所那边安排探视。”
“警官,探视就不必了,罚款我现在就交。”梅天东不假思索地说。警官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决定,他拿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行政处罚决定书》,按照上面说的方式缴费。交完后把缴费凭证给我,我这边给你父亲办理手续。”
凌寒站在梅天东身后,看着他接过那张印着黑字的决定书,纸张被他攥得微微发皱。她知道他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是失望,是难堪,更多的应该是愤怒吧。
交完罚款后,梅天东将缴费凭证递给警官。“警官,尽快把他转交到拘留所吧,别让他在这里多待。”警官点点头,接过凭证时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见过太多为家人求情的亲属,像梅天东这样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反而少见。
从派出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梅天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凌寒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抢先开口:“凌寒,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对他?”
凌寒摇了摇头,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柔:“我理解你。你爸做的那些事……换作是谁都会寒心。”
梅天东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丝迷茫。“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天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也支持你。”
当天晚上,梅天东一夜没睡好。他每一次的辗转反侧,凌寒都知道。他还是心软了,第二天他跟D市的拘留所取得联系,提出以家属的身份去探视梅一峰。
拘留所的探视室不大,墙壁是单调的灰白色,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梅天东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梅一峰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拘留服,头发又长又凌乱,比几年前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白了许多。他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看到梅天东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坐了下来。
“天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梅一峰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梅天东看着玻璃对面的父亲,想起从小到大那些被债务缠身的日子——母亲半夜偷偷抹泪的样子,自己为了凑学费四处打工的疲惫,三番两次被追债人堵在家门口的窘迫,还有凌寒间接因为他而坐牢的委屈……一股愤怒的火苗在他的胸口升腾起来。
梅一峰察觉到了儿子的脸色,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他低下头,低声说道:“我这几年被债主追得到处东躲西藏。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了,才想着去赌两把碰碰运气。没想到会被人给……给举报了。”
“你认为是举报你的人错了?”梅天东冷冷地看着父亲,反问道。
梅一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错在我,我就是……就是鬼迷心窍了。可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去赌?”梅天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怒火,“你知不知道我爱的女人因为你的债主追上门讨债,为了保护我和她自己,过失伤人致死坐了四年牢!你做了恶,自己却躲起来,让别人为你承担后果!”
梅一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年前我偷偷回来,才知道家里出了事,你把房子卖了,也离开了D市。我当年被那些讨债的关起来毒打,实在是扛不住了才……才让他们找你。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个女孩……这些年我也不好过,成天提心吊胆生怕被债主找到。我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只能做点零工,有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
梅天东哼笑一声,打断了父亲:“没饭吃却有钱去赌?”
梅一峰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我知道我错了,天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我会好好找份工作,重新做人……”
梅天东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可是父亲装病骗他,为了还债出卖他的那些往事,他怎么可能轻易原谅?
探视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梅天东站起身,看着玻璃对面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三天后,我会来拘留所接你。这次的事情我帮你处理了,以后我们各不相干。我不会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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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梅一峰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