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宁站着作揖,亦然不动不语。
无止境的沉默在四周弥散,直到某一刻——
圣上长吁了口浊气,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呢喃出声,声音小得陈安宁根本听不见:“本以为只是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结果来的是个掀桌的。”
苦涩的笑意在圣上脸上浮现,他大抵已经摸清楚了所有的情况。
再看向陈安宁时,圣上的眼神依旧是如先前那般慈祥和蔼。
虽然事情稍稍有些超出预期,不过仍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是……针对的方针需要稍微改一改了。
“公主少傅。”
陈安宁一甩衣袖,站得笔直:“臣在。”
“太子受刺一事,你可知道?”
“臣知道。”
具体的事陈安宁基本已然听柳清清和柳澜说了个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太子假装被暗杀,进而让自己的亲卫——灰羽军得以驻守皇城周边,用以开拓太子内部势力,做一些平时不能做的僭越之事。
然而。
就在下一秒,圣上的话却让陈安宁魔怔当场。
“是我派的人。”
……
“什么?”陈安宁嘴角扯了扯。
圣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微笑着重复一遍:“是我派的人,我派人暗杀了太子,找的是专业的杀手,用的是碎雨楼的惯用手段,但实际上他并非碎雨楼的人。”
所以苏子舟对此才毫不知情。
并不是因为他是IE浏览器的化身,而是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这桩事儿!
是圣上派人,暗杀了太子。
这他娘的也太……
陈安宁这会儿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诸般思绪在脑内纵横,让他的五官都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来。
用比较形象的话语来形容的话——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反正就是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圣上派人暗杀太子,太子借此机会找到谋反时机……
综上所述,圣上算是自己没事给自个儿找罪受。
陛下何故谋反??
“很奇怪吗?”
圣上笑了笑:“那人手段很精湛,知道怎样下手能让人看不出痕迹,也知道怎样下手能恰到好处——在不杀死太子的情况下。”
他手里头把玩着那晶莹的玉杯,分明掌中握着价值连城的宝贝,却像是在玩弄一个摔碎也不可惜的玩具:“他这个太子,当得不行。”
“谋反的意图太浅显,早在三年前,他的想法朕便摸了个通透,他要做什么,他要拉拢哪些人,他要用怎样的手段巩固自身势力……太浅显,太易懂了。”
“以至于他连军权都没握好,连最大的敌人都没安顿好,就被轻而易举地逼上了山。”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这箭连箭头都没造好,弓的弦都是歪的,又怎能射得准呢?”
……
陈安宁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静默地望着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
如果说原先陈安宁还觉得圣上真的是个仁慈的老头,那么现在听完这番话后,陈安宁可以确信……
大烈皇朝的圣上,是个狠人。
非常非常恐怖的狠人。
圣上淡道:“朕说这些给你听,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臣……知道。”
知道,清楚得不得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除非把记忆消除,否则现如今圣上的这些话全都被陈安宁听了个干净。
现在的陈安宁,可以说是知晓了大烈皇朝之内,没有第四人知晓的秘密。
知道的人只有三个。
圣上,圣上派的杀手,以及陈安宁。
可知道的秘密太多,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朕要你杀太子,你答应不答应?”
这是第三次提问。
事不过三的道理,陈安宁清楚得很。
现在,他能拒绝吗?
如果说了不答应,他陈安宁还能活着走出这大殿吗?
可如果真的参与到了谋害太子的计划中,他陈安宁……又要如何逃脱【谋害太子】这一罪名?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量,陈安宁作出了回答。
“臣,不会杀太子。”
“如今臣与太子少傅在棋艺上有过争执,如今臣与太子之间关系想必不会太好,虽是如此,臣依然不会亲自对太子下手。”
此言落下之际。
陈安宁抬起头,毫不畏惧地注视着眼前的圣上。
圣上闻言,微眯起眼:“为何?”
陈安宁抬起头,朝圣上微微一笑:“因为臣知道,有人会来。”
“什么人?”
不等陈安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