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在耳边回荡。
陈安宁能够很明确地感知到自己耳朵传来的微痛——那是凛风刮过的痕迹。
箭矢险之又险地从陈安宁脸侧掠过,距离把握得似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般。
由于这一箭的速度俨然如雷鸣电闪般迅捷,待到陈安宁反应过来之时,那箭矢已然钉在了他身侧的墙壁上,在那面墙上留下大量崩碎的裂缝。
他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似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你来得不是时候。”
低沉而又听不出任何情感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
陈安宁回过头来,便见到一人站在远处,手持弓箭,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透过那深沉的目光,陈安宁所看见的,是一片漆黑无尽,不可捉摸的海。
能够站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弯弓搭箭,并且身上披着那随意的雪白长袍,留着不修边幅的造型,姿态神情皆淡然自若——这样的一个人,他的身份可谓呼之欲出。
“拜见圣上。”
陈安宁向眼前的男子俯首作揖。
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他踏着朴素的布鞋,缓步朝陈安宁走去。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平稳而又随意,不似将军那般有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反而更像是在村口遛弯儿的老大爷。
他来到陈安宁面前,朝着陈安宁伸出手去。
只是。
他并非是要对陈安宁的脑袋出手。
他只是随意地将那钉在墙壁上的箭矢给拔了下来,旋即又回过身去,缓步走向不远处那用以休息的坐台。
男子把弓放回墙壁的架子上,又把箭矢放回箭袋里。
最后才坐回到那柔软的床桌旁,一边给自己倾茶倒水,一边淡道:“惊到你了?”
陈安宁闻言,并没有掩饰的意思:“说实话,没反应过来。”
“说得也是。”圣上轻笑两声,敲了敲桌:“来坐。”
与圣上同坐!
倘若有其他人在此,定然会被圣上此举惊得说不出话。
虽说公主少傅也算是半个皇室成员,但陈安宁终究也只是个入皇城不过三天的凡人,这圣上是有多喜欢他,才会让他与自己同坐?
陈安宁微微抬头,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眼圣上的表情——带着普通老大爷的微笑,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慈祥和蔼的气息。
这位圣上,不如陈安宁想象那般面容肃杀,反而让人颇感亲切。
话虽如此,他仍是迟疑了几分:“圣上,在下虽来皇城不久,却也知道些常识。”
“什么常识?”圣上喝着茶,问道。
“臣子若无功,不得与圣上同坐。”
哪怕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再怎么亲切,都无法改变他是大烈皇朝当今圣上的事实。
诸事小心,方为上策。
“无功?”圣上一笑:“公主少傅一职,空了太久。”
“澜儿心高气傲,易被骄傲蒙眼,如今有你这公主少傅在,也算是对澜儿心境的改变——这已算是一种功绩。”
语罢,他又敲了敲桌。
这一次,他敲桌的力度更重了些:“来坐。”
陈安宁见状,知道自己若是再推脱下去,问题可能更大,便是主动上前,坐在了圣上的对面。
很普通的感觉,哪怕是现在,哪怕是在知道对方就是大烈皇朝圣上的情况下,陈安宁和眼前这个男人对座时,仍然只觉得像和村口老大爷聊天。
对方的语气,对方的面色,对方的眼神……根本不像个皇帝。
“朕听说,你的琴艺和棋艺都不错。”
待到陈安宁落座后,圣上甚至主动为陈安宁倒了杯茶:“作为不能修炼抵御疲倦的凡人,很难得。”
“圣上谬赞了。”陈安宁接过茶杯,低头看了眼,没喝。
“与七品大琴师斗琴,大败太子少傅郭云。”圣上将茶杯推到一旁,抬起头,看了陈安宁一眼:“天底下应该没有哪个凡人能做到你这样,谬赞一词,不适合你。”
对此,陈安宁只是回答道:“我能赢,不过侥幸而已。”
“天底下很少能有侥幸之事,大多数人以为的【幸运】,不过是因为他们看不透暗地里涌动的潮流,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背后,往往都会有人在背后推动。”
指尖轻敲桌板,圣上注视着陈安宁,语气一如往常那般和蔼亲切。
“陈大夫,你觉得呢?”
那眼神,似是要将陈安宁看透的眼神。
在这一刻,陈安宁明显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好似被仔细地探查了一遍。
很显然。
圣上在怀疑陈安宁背后有人在帮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陈安宁的认知中,他最大的秘密便是神魂之海内的天道卷书。
能够在棋艺上碾压太子少傅郭云,纯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