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李玉合上好茶水后,程惠英禀退下人,甚至没留罗永赋在场。
一老一小两个女子,在怪异的静默中相互打量了对方一阵。
程惠英拿着水烟斗抽了好几口,怎么看也不像传统意义上恪尽守礼的老人家。
如何形容呢?
浑身透着股非主流的味道,每个细节都彰显着‘不好取悦’四个大字。
程惠英抽着烟观察了李玉合许久才满足的放下烟袋,端起手边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你这容貌当真找不出一丝缺陷,不愧是夏朝第一美人俞韵嫣的女儿。如今你可是青出于蓝咯。”
说完程惠英状似后知后觉,赔罪道:“罪过,殿下不会怪老妪失礼吧?”
明知李玉合的身份,她却故意用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冒犯的话。嘴里说着罪过,表情却丝毫没有反省之意,全然不掩饰她的不走心。
果然是个奇怪的老太。
视规矩于无物吗?
很好,和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不容易被条条框框束缚住。
刺激!
李玉合哈哈一笑,毫不在意说道:“老祖宗说的哪里话,若我靠容貌就能赢得老祖宗眼缘,事儿就容易多了,我求之不得呢。”
按规矩程惠英哪里当得起李玉合这声老祖宗,听到李玉合这么称她,换作其他老妇恐怕要立马跪下来磕头谢罪
,以免折寿。
然而,程惠英却欣然接受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变本加厉评论起李玉合。
“这么俊俏的闺女,找个如意郎君安心嫁人多好,天天东奔西走的,操着男人们该操的心,实在辛苦。我听说你爱慕肖屹?”
程惠英当真一点都不怕激怒李玉合,仿佛替自家小辈的婚姻大事操心着急的长辈。
这些刺激性极强的话,换个人听,下一秒绝对翻脸。
程惠英生怕事小,摆摆手不赞同,且一脸不看好。
“那小子不行,看起来温柔贴心实际上心硬着呢。爱江山不爱美人,心思根本不在儿女情长上。我说的这些,你深有体会吧。”
没有怔愣,没有尴尬,更没有恼羞成怒。
李玉合比程惠英还从容,自黑起来能直接飞起。
“也是,那薄情郎但凡对我有一丝丝情谊,也不会让我变成亡国公主。哎,我这辈子就不指望嫁给他咯。”
“哈哈哈,你也别难过。啊?!”程惠英拍了拍自己脑门,“小辈第一次来见我,我这老婆子竟然忘了给你见面礼。”
说是给见面礼,程惠英却一动不动,只用手点了点对面书桌。
“老婆子腿脚不利索,给丫头准备的礼物放在那张桌子上了。对,就是那幅画,出自名士之手,你拿过来瞧瞧看喜不喜欢?”
李玉合已经习惯了程惠英的套路,起身走向书桌,拿起桌子上卷起来的画轴,边走回来边轻轻展开。
当画卷全部展
开时,一个俊逸非凡的男子跃然纸上。画中的男子骑在马上,背着一张银白色大弓,目光柔软且温暖地望向远方。
他嘴角带着缱绻笑容,也不知在看着什么。
明明这么和谐的画面,却让李玉合在看到的一瞬间,心头仿佛被狠狠敲了一下,接着闷闷的,酸酸的。
这是她头一次产生压抑酸楚的情绪,刚刚面对程惠英那么多攻击性的话语,李玉合始终从容不迫,却没想到一幅画令她破功。
这幅画是谁,李玉合从没见过。但她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除了那个人才有可能让这副身体起情绪上的波动。
下一秒却被程惠英嘲讽又无情地撕开谜底。
“嗯,看来你很满意这份礼物嘛。也是,肖屹的画像实属难得。若非那年秋猎的画师是我们罗家送上去的,这幅画老婆子我还拿不到手呢。啧啧啧,难怪都城未出阁的女子都想嫁给他,老婆子若年轻几十岁也必然要去争一争。”
李玉合的失态也只是一瞬,然而这一瞬便足够程惠英心情好上许久。
肖屹此人对李玉合而言一直都是纸上的人物,书中每次形容他简直用上了所有形容男子美好的词句,笔墨不下男主。
然而这个男人一开始被描述的有多好,后面的反差就有多大。
说他阎罗王在世都不夸张。
如今看到这幅画,肖屹在李玉合心中的形象变得更为立体。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她心中会瞬间产生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大概可以理解为,原主残存的情感吧。当然,这种说法也均出自于李玉合看过的小说。原来的李玉合对肖屹有很深的执念,如今她算切身体验到了这种执念。
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存在于她心中的只有善正黎。原主残存的东西,时光会慢慢让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