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也都很期待,这年头甜味的东西难得,连饭都难吃饱,更何况是糖。来自身体本能对高油脂高热量的渴望,让他们时不时看向灶台。
麦芽儿和阿夺坐在树下,阿夺盯着炊烟下的灶台看,她托腮看众人的反应。没来由地,麦芽儿想起来刘老太的话,刘老太的梦想,刘老太想过的日子。
刘老太想要的只有两件事,吃饱穿暖罢了。
远远的,有一道声音传来,缥缈似云间烟雾,时有时无。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悠扬的唱腔合着道琴,竹弦激昂,铃铛脆响,有股子荒腔走板的味道。麦芽儿站起身,望向声源处。只见南边有位穿道袍,抱道琴的人正缓步走来。此人脚步轻缓,却不慢,好似瞬息便到了村口老槐树下。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起手。”
这道人看起来约摸三十出头年纪,早生华发,看不太出本来年龄,朝做饭的妇人微微颔首。
“贫僧自西边来, 施主可否给碗水喝?”
话音刚落,就见一小童端着绿豆汤走来。
“这不是有了。”妇人脸上带笑,“正好,芽儿去找你爹,房子封顶需要人来看看。乡下人讲究风水,正巧您来了,帮忙看看。”
陈欣蕊打发麦芽儿
去叫人,道人忙接过碗,喝了一口,双眸微亮。
“加了甘草和甜菊叶?”
“道长喝了还有。”陈欣蕊不答反问,“道长是从南边哪里来?”
“小道来自京城晴静观,俗名张书文,奉师命出门游历。”
说话间,自告奋勇抢了麦芽儿任务的阿夺已经带着霍炀过来。
霍炀见到道人,挑眉道:“道长高寿?”
张书文道长摇头不语。
僧不问名,道不问寿是规矩,这是民间大多数人都知道的。霍炀故意这样问,道人自然不愿意回答。有道是出家人不打诳语,道人不想说,又不能说谎只能闭口不答。
“道长喝水。”麦芽儿又捧着碗递过去,模样乖巧,张书文笑着接了,伸手揉她脑袋。
“这孩子有慧根,那么远就听到了我的唱诵。丫头,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琼楼玉宇,宫厦万顷都作了土。
麦芽儿摇头,张书文长叹道:“相传周文王始建灵台,名为囿。诗经大雅中便有记载。”
真·文盲麦芽儿眨着大眼睛,不明白说的是什么。她还是个“孩子”,自然不知道这些。
道士拈须微笑,在老槐树坐下,支起道琴。
“小娃娃呦,听好喽~”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
清腔在小孩儿耳朵里和
说书先生讲故事没什么区别,这道人唱的什么,他们听不懂,却也不妨碍看热闹。
“昔日灵台那般好风景,如今只见清水环绕,山林已改,哪里还有什么周文王?小娃娃啊,这天下分分合合,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道理,以后你就懂了。”
张书文唱完,收拾东西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见西北黑气环绕,隐隐有热浪袭来。此时正有东南风,将火光往西北吹。
“西北是怎么了?”他眉头紧锁,满脸惊愕神情。
霍炀抱臂看他,漫不经心道:“着火了。”
“火是什么时候起的?怎么起的?怎么会这样?”张书文说话时手中飞快掐算。
“昨晚上烧起来的,有七八个时辰了吧。”霍炀慢悠悠开口,他没有让对方看房子的念头。什么风水不风水的,有他这个真龙坐镇,没有比这更好的风水。
这时有人招呼着粽子出锅,他拿了一个在冷水里浸了浸,解开草绳剥开粽子,用竹筷子夹了糯米给麦芽儿吃。嘴里嫌弃道:“灰水粽有什么好吃的,吃这个。”
吃食上,麦芽儿向来荤素不忌,有饭吃就张嘴。她正襟危坐,张着嘴乖巧被投喂,一边吃,一边看那道人。
听了霍炀的话,道人手中飞快掐算,手指几乎成了残影,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
“爹,他怎么吐血了。”
“一定是吃坏东西,听爹的,灰水
粽不能吃。”霍炀总觉得不能给小孩子乱吃东西。
“二牛叔,好吃!”阿夺端着小碗,里面是磨碎了的黄糖,他手里是用筷子插着的灰水粽,粘一下糖,咬一口粽子,滋味香甜又软又劲道弹牙,连说话都几乎顾不上。
“比蜜枣的好吃!”
灰水粽做的少,一转眼功夫,都被贪糖吃的小孩儿给拿光了。蜜枣算什么,他们要糖,要能看到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