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平乐不为外物所动,下手极稳,行了针,从半夏手里接过帕子,一边擦汗一边抬头,看清匆匆赶来的方觅弓,顿时笑了。
“方家老三?”
后者一愣,借着灯火看清来人,浑身一震,快走几步抱拳行礼。
“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新帝登基,国师掌权,家里头乱哄哄的,出来混个官做。”这话自然是假的,新帝年后才登基的,而他早就出来了。
方觅弓见他一身布衣褴褛,心中大恸:“以先生大能,何必委屈至此?”
三夫人刘氏不明所以,见夫君如此看重此人,不由回想自己可有得罪对方。想到不久前的冲突,不由后悔起来。
“多谢先生救命!”
刘氏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起身跪下。只求宴平乐不要追究自己之前的不敬。
宴平乐立在原地,噙着笑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这一跪。方觅弓见状,面上有些不自在。
“先生勿怪,内子秉性如此。”
“不怪,不敢怪。”
宴平乐擦干净手,看时间差不多,收了针,便出言告辞。
方觅弓有心要留,被他摆手的拒绝。
出了内室,宴平乐朝阿夺道:“这个地方被人占了,晚上住我家。”
“好的。里正大
人医术真好!”阿夺习惯性夸赞。
陈氏无奈摇头,牵着阿夺往外走。
到了厨房门口,见刘老太两人蹲坐在灶台边,叹息道:“今晚去我家住吧。”
刘老太夫妇两人知道来的是贵客,正发愁晚上如何睡觉,听里正夫人发话,忙不迭点头。家里一穷二白,外人来住,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霍炀偷听了良久,连忙把麦芽儿推出去,三两下卷好铺盖。
“我也去。”
陈氏有些好笑,温柔点头。
“都来吧。”
方觅弓追出来,见他们拖家带口出门,有心要追过去,屋内小儿低咳声让他不由停住脚步。
里正家面积大一些,青砖瓦房还算不错,霍炀用挑剔目光打量,不得不承认,比他那个被风雨压塌的茅草屋要好的多。
上房三间,另有厢房和厨房。东上房是卧室,西上房充当书房,厢房放了杂物和粮食。
陈氏见霍炀自带铺盖卷,干脆也不客气,让他自己去厢房铺床。
“分两间住,大丫、老太和我一起,夫君你们一起。”
“媳妇儿,我不想和二牛住一起。”
“嗯?”
宴平乐被媳妇儿轻描淡写地威胁,无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陈氏和刘老太一起在厨房烧水,先带着麦芽儿洗干净,给她擦干头发,直接抱着去上房东屋。
麦芽儿不认床,被放到铺着细密竹席的床上,几乎是沾枕头就睡。
陈氏稀罕得不得了。
“这孩子可让人真省心。”长得也讨喜,想
要。
霍炀却没这种好运气,他们最后洗漱,睡觉时已经月上中天,刚睡下就被刘老汉的呼噜声吵醒,恍惚间又睡着,被睡梦中的宴平乐踹到下巴。
宴小胖,你二大爷的!这臭毛病,都娶媳妇了还没改!
霍炀气得睡不着,干脆找了把扇子给自己扇风,阿夺本能滚到凉风处,揪着他衣角不松手。
“……”
小兔崽子,你知道扇风的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沦落至此,可悲可叹。
第二日,陈氏起了个大早。
麦芽儿醒来时,早饭已经上桌。
“大丫乖,看看喜欢吃什么。”
桌上有凉拌时蔬,清炒小菜,个头小巧的花馒头,熬出米油的粥,还有炸的酥脆的茴香小油条。
陈氏忙了一早上。
霍炀见桌上菜色吃了一惊,要知道别说是他,就连当年先帝想吃陈家娘子做的菜,都要先重金赏赐,就这娇纵异常的陈娘子若是不想做,收了赏赐还能直接撂挑子。
陈欣蕊,人称陈氏阿娇。这个娇并非家中娇惯,而是一国之君与储君对她的娇惯。
这一桌饭菜,看似简单,用的心思却不少。霍炀感动得快哭了,果然还是陈姐姐最好。
他朝自己最喜欢的茴香小油条下筷,筷头却落了个空,
“这是给大丫和阿夺的。”
麦芽儿举手:“不是大丫,是麦芽儿。”
“大丫想吃麦芽糖?吃完饭就让人去买。”
霍炀:“……”
宴平乐:“……”
虽然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直觉自己家庭地位跌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