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你别和里正说,里正听到能扒了你爹的皮。别看他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可凶了。陆夫子说前年衙门里收粮的小吏看上了里正夫人,当天晚上就被吊在了城楼上。”
夜色渐深,阿夺一脚深一脚浅往前走。
认真交代道:“你可别得罪里正。”
“哇。”麦芽儿张大嘴,里正原来这么勇的吗?
两个孩子去宴平乐家吃过饭回去,村人已经散开,方家带来的家丁侍卫也都坐在院子里休息。屋里亮着灯,时不时有说话声和咳嗽声传来。
刘老头和刘老太正在厨房烧水。
见两人回来,连忙摆手让他们过来。
阿夺把饭篮子递过去,天气热饭菜容易腐坏,他都带过来了。
刘老头把东西分成两份,“大丫去柴房给你爹送饭,阿夺去给里正送饭。都还没吃上呢。”
中午是方家人做的饭,晚上送了药来,都没顾得上做饭,两个老的干脆用早上的窝窝头凑合了两口。至于方家那些人,他们才管不着。
现在有了饭菜,也只给二愣子霍炀和里正夫妇送。
麦芽儿抱着碗出去,转脚就进了隔壁柴房。霍炀正抱着膝盖生闷气,见门开了抓起东西便要打人,定睛一看见是个小小人影,连忙把手里的砖头扔掉。
“奶奶让送饭。”
麦芽儿探头进来,屋
里很黑,看了会儿才发现角落里的人。
霍炀吃了饭,拉着她坐在角落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麦芽儿第一次见便宜爹这么老实安静,陪他坐了会儿,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些喧哗。
她起身想出去,被按着肩膀压回去。
“听爹的,为奴为婢没有好结果。爹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吃香的喝辣的。”霍炀很沮丧,今天遇到方家人,他才面对现实,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愤怒又无力。
看吧,你脱离原本的身份,什么都没有。
别人畏你,惧你,敬你,怕你。不过是因为高高在上的皇权,没了皇权,你什么都不是。
没了皇权,你只是一滩被人随意践踏的烂泥,没有价值的,令人嫌弃的烂泥。
麦芽儿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无声叹了口气。
“我不会跟那个人走。”无论是因为阿夺这一家子,还是她想拜师的里正,仰或是这个便宜爹,她都不会走。
这个爹,在别人眼里再不好。都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
前世她的孤儿,被师尊捡回去后,哪怕作为内门弟子万众瞩目,也从来没人关心过她有没有吃饱穿暖。师门给她的是活命的机会,是探寻大道的机会。
这里给她的却是属于人世的温暖。
“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有点怕挨饿……”
小孩儿柔软的手握住骨节分明大手的手指。
“我不跟别人走,我不嫌你丑。”
前半句霍炀还算感动,听到后半
句,他恨不得把人丢出去。
什么叫不嫌他丑?他哪里丑了?能不能有点良心!
“小东西,你爹我不丑!比宴平乐都好看!”霍炀咬牙切齿,“记住了!你爹天下第一美!”
里正夫人是京城第一美人,便宜爹是天下第一美人?
麦芽儿若有所思点头,原来她爹也需要夸赞。
“我爹最好看。”
霍炀乐呵呵点头,丝毫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父女俩说了一会儿话,外面的喧哗更甚,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都在震颤。霍炀推开一点门缝往外看,正巧见几人踹开大门进来。
为首一人大步流星进门,身穿软甲,边走边大声问道:“夫人呢?”
“三爷,夫人在里头陪着小少爷。”
方家管家拖着伤腿迎上来,毕恭毕敬回话,背脊都要压到地上。
“老幺的病怎么样?”来人卷起马鞭丢给身后人,卸下腰间佩刀一并丢过去,快步往前走。管家方戚急忙跟上,小跑着道:“小少爷醒了。”
他急于邀功,一瘸一拐在前带路。
小小庭院哪里用得带路指引,男子一把推开他,径直入内。
两间的屋子,分内外两间,外间放了不少杂物,内间才是床榻。被叫做三爷的男子进去,见不大的房间里或站或坐,挤满了人,当即面色一沉。
“滚出去。”
丫鬟仆妇不敢违背,连忙鱼贯而出。
阿夺站在外间角落,也想跟着出去,被坐在一旁休息的陈氏拦住。
“这是你家
,莫怕。”
陈氏出身将门,见过许多大场面。自然不怕这种气势汹汹之辈,莫说一个软甲小将,三军阵前,她也能淡然自若。
“夫君怎么来的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