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殊忽然起身，对着思月就要行以大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思月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刚才你训我都训了，现在怕我拿着公主的身份责备你，便开始与我划清界限，主动认错了？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这么玩不起的？”
思月冷哼一声，也懒得理他，起身便往门外走，说她要睡觉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以我的身份不该如此僭越的说出这番话，太没规矩了。”孟殊以为思月生气了，连忙疾走两步，伸手拦在了思月前面，解释了一句。
思月抬头望着他的焦急模样，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孟殊，若有一日忠义难两全，你会站在哪一边？”
“为何不能两全？效忠于国君和效忠于你，有什么区别？”孟殊一下子明白了思月话中的意思，这于他而言，本不该是个两难的选择。
可是他的内心告诉他，真有一日面临这个抉择时，他或许会很艰难。
不只是因为思月嫁到了北燕国，也不只是因为念儿也是北燕国人，还因为他待在北燕国的这些时日里，接触了一些北燕国官员，他们的思想与理解与他曾经以为的大有不同。他还拜访了北燕国大将军，他发觉北燕国的兵法，见识，武器，都有很多值得南山国将士学习效仿的地方。
曾经他在南山国时，从小到大听到的说教，都说北燕国均是恶人。
那一方残暴的土地上养育了残暴的生命，北燕人生来便意图做个侵略者，烧杀掠夺，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在两国议和的时候，他们孟氏一族内心都很矛盾。
没有人会喜欢战争，上过战场的人会比常人更渴望太平。
但是与一个他们始终认为是恶徒的国家签订议和书，这让人觉得羞耻。
最终国君执意，他们为人臣子，自是不会有二话。
可当他慢慢接触了北燕国的人，读了北燕国的书，甚至是品到北燕国的茶，他才发觉南山国的文化里，藏了万千谎言。
或许也称不上是谎言，毕竟南山国的寻常百姓中，有多少人来过北燕国呢？
在战场上两军抗战时，南山国也确实有许多将士惨死于北燕国的刀剑之下，所以怎么会不愤恨呢？
他理解，他都可以理解。
他只是理解的越多，就越迷茫。
国君的旨意都是正确的吗？他与父亲曾奉为一生信仰的忠诚，真的不是愚忠吗？
他没有想清楚，也觉得自己想不清楚，他不愿带着这样的情绪回到南山国去面见君王，他想要留在北燕国，把一切都想清楚。
国事，家事，他都该在这里想清楚。
哪怕这样的思想在国君看来是罪大恶极，他为了心头的那份清明，也在所不惜。
“若有一日，大皇子要你杀了我，你会不会动手？”
思月问的明明很直接，可孟殊听在耳朵里，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她是在问他，
“若真有那一日，你舍不舍得对我动手？”
“我效忠于北燕国皇室，但绝不痴愚，不对的事，我宁死不做。”孟殊回答的慷锵有力，无比认真。
“孟殊，我父君年岁大了，总有一日这天下会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天下。往小了说，我们想要自己一生安稳，往大了说，以我们的身份，也该想办法要百姓们一生安稳。可总有些人，不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却生怕别人过得好。这样的人若登上皇位，迟早会成为一国的祸害。我们不该顺应别人定下的规矩，而该为了正义改变这些规矩。不做他人要我们做的事，而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除了你，南山国之内，我再难信任他人。”
思月说这些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的望着孟殊的眼睛。
在南山国，她需要一个有力的同盟，以备他日自保。
孟家手中掌握着南山国大半兵权，而孟殊又是孟将军的独子，若孟殊肯站在她背后，大皇子将来未必会是她的对手。
她原本来到这个年代，是没什么太大的野心的，只想谈个恋爱，赚点小钱，快活又自在。
可是总有人欺负她软弱无能啊，大皇子的那张嘴，真是恨不得日日将白的说成黑的。
今天大皇子手中并无实权，尚且对她如此，他日若是大皇子登基，还能容得她安稳的活下来吗？
他日她若真做了什么违背性情的事，也是被那群欺人太甚的人逼出来的。
孟殊
愣愣的点头，只觉得思月的话在这一刻似是蛊惑了他的心。
这是什么西岳国的巫蛊之术吗？为什么他竟觉得她说的话都好有道理。
他一直盲从于军令，竟没想过他也可以成为改变规则与王法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再难停止。
他并无谋逆之心，但要他辅佐大皇子那样的人，他也的确不甘心。
或许在下一次回到南山国的时候，他应当与父亲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