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全子感受着头顶上威慑的视线,随师父投奔陛下之后,从未比此刻还紧张。
终于,半晌后,那道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就依你所言。”
众臣瞬间炸开了锅,那名谏官面色僵的像一块黑木板。
“陛下既让臣子做正事,自然也得以身作则,那连婕妤惑乱朝政,使陛下——”
一件物什从上飞来,贴着头皮,直直打落他的官帽,谏官瞬时瘫跪在地上。
那坚硬的东西掉在地上又滚了两圈,刚好到后排站着的季归卿脚边。
他低头,那是枚青色的玉玺。
“夏爱卿若是不想要这颗脑袋了,直说便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众臣噤若寒蝉,目睹着上位的帝王眼眸微眯,扬起了熟悉的轻笑。
“去,成全夏大人。”他笑的慵懒。
两侧的侍卫出列,托起瞪着眼睛的谏官。
“陛下,夏谏官一时心直口快,还请陛下恕他此次。”连崇义拧了眉,上前一步道。
自从姝儿入宫后,陛下行事较之以往多有收敛,因此他和陛下间的直接冲突也大大减少。
可此刻连崇义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发觉,陛下近日来行的桩桩件件行径偏颇的事,竟然都扯上了姝儿。
“请陛下三思。”御史大夫也站到了连崇义旁边。
侍卫继续将夏谏官往外拖,快要拖出门之时,帝王唇畔的笑微收。
“杖责一百。”
说完,姬沧站起来大步离开,右下侧站着的李如走出一步,“退朝——”
他跟着姬沧一同往里走,路过小全子时,投去了不咸不淡的一眼。
“师父。”小全子讨好地笑了笑。
一路走进清宸殿,坐于长桌前的人周身一派低气压,使得侍从纷纷小心翼翼地进出。
小全子打了个颤后,想起了连婕妤方才说的事,斗胆上前道:“陛下,连婕妤让奴才给您捎话,说请您晚上去合欢宫同用晚膳。”
‘连婕妤’三个字像是拥有奇妙的力量。
小全子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让人喘不过气的重压消失,他偷偷用余光去看,发现陛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嗯。”
冷冷淡淡的一个字,像是随口应承。
小全子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去给她回个话。”
小全子连忙应是。
得了回应,连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其实这枚木戒已经磨的很光滑了,但连姝看着,总希望能再磨得圆润一些,省得到时候刺到手指。
她拿起木戒左看右看了好一阵,才将它放进早就备好的木盒中。
想了想,她又坐在镜前翻箱倒柜,找出了朵用了秘方保持住本来颜色的干花,放进木盒中。
做完这个动作,她忽然把头埋进了袖间。
“主子,可是哪儿不舒服?”一边的绿禾看到了,连忙放下绣棚到她身边。
连姝摇了摇头,耳尖有一丝隐秘的薄
红。
她连忙把木盒塞到妆匣旁边,心里忽然就出现了些许……不好意思。
旁边的青禾见状,一下就明白了连姝的心思。
“咱们去看看晚膳主子用什么?”青禾拽起绿禾往外走。
现在看什么晚膳?
绿禾皱眉,却被她硬拖着出了宫殿。
……
皎月浮上天际,暮色晕染成夜。
连姝坐在软榻上,开了条窗缝偷偷往外看。
旁边的桌上只有一壶沉鱼上次入宫送的一坛桃花酒,菜饭还未端过来。
“主子,不然奴婢去清宸宫请一请陛下?”绿禾看着一脸期盼的连姝,犹豫着开口。
“不必,应该是临近年关,事务繁忙,再等等吧。”连姝倚靠着窗框道。
她拿了个话本子,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渐渐有些困意。
等再睁眼时,是被人拍醒的。
“终于来了。”连姝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转身就要拽住拍她的人。
“主子?”青禾和绿禾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地看向连姝,“已近子时了,陛下应该是……不会来了。”
混沌的大脑一下清醒过来,连姝揉了揉压酸了的小臂,有些茫然地抬眸看去。
外边夜色朦胧,只挂着一盏灯笼,桌上依旧放着那壶桃花酒。
不像有人要来的样子。
一丝阴云飘过皎月,虫鸣被隔绝在外。
连姝关上窗,“传膳吧。”
……
日上三竿,醉酒后的连姝缓慢地舀着白米粥,感觉有些许的
反胃。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忽听外边传来声音。
“太后娘娘请连婕妤现在过去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