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一惊,下意识就要把手收回去。但祝凌之拉得很紧,她一下子竟没能挣脱开。
伤口有些长,但并不深,已经结了疤,长长的一条横贯了整个手背。
祝凌之看得非常仔细,几乎拿出平时工作时认真钻研的劲来。
再看也看不出朵花来。留月被祝凌之奇怪的举动弄得有些脸红,嗫嚅着道:“就是道小伤,再过个几天就好了。”
“嗯。”祝凌之终于放下了留月的手,眼睛抬起,轻声发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说,你是人吗?”
这样的问话要是放在平常的语境中,多少有些滑稽或令人不痛快,问话的人即便不换来一顿揍,一顿怼也是免不了的。
但此时,问话的那个表情严肃,被问的心里有鬼,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和平而诡异的静默。
很快,留月笑了起来,惊奇道:“祝凌之,你听听你问的这破问题,顺便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就是我,还能是谁?还是你刚刚其实脑子也受了伤,旁边正好有个医院,走,我带你去看看脑科。”
刚才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留月心念急转,想了许多。
最开始,留月以为祝凌之恢复了身为仙君的记忆,但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从祝凌之的问话来看,他并没有作为人之外的其他认知。
留月也想过,将一切告知祝凌之。但对于祝凌之,甚至他们之间的纠葛,她并没有比祝凌之
知道的多多少,同样一头雾水。
讲了也是徒增烦恼,索性什么都不说。
“是吗?”闻言,祝凌之轻声问。
祝凌之并不是个好唬弄的人,就在留月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时,他却没有再往下问了。
“今天折腾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留月回到家,在楼底下遇到了一个意外来客。
“明戈?”
远远的,留月就看到了立在路灯下的身影。因为明戈生人勿近的气质,就连他所站的那块方寸之地都显得比别处清冷不少。
没等留月开口,明戈就已察觉她的到来,转过身来。
“明戈将军,找小仙可是有事?”留月客气地问道。
虽然对明戈观感不好,但身份摆在那儿,该顾及的礼数还是得有。
明戈略低下头看向留月,面上仍是张惹人嫌的死人脸。
在转身看到留月的那一刻,明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并且有越皱越高的趋势。
“我来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接近祝凌之。”
留月一时无语,蓦然生出了一种情侣被恶婆婆棒打分开的滑稽感。
明戈并不打算理会她突如其来的脑洞,也不准备跟她多言,说完了就要走人。
“为什么?”
“就算我只个微不足道的小仙,您说话做事也该讲讲理吧。”
“为什么我不能接近祝凌之?”
“他到底是谁?”
不明不白地被勒令,被高高在上地指手划脚,这些都让留月很不舒服。
更关键的是,对于真相的一无所知
。
留月知道,明戈不让她接近祝凌之是有理由的,但是她这个当事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明戈止住脚步。片刻后,他缓慢地转过身。
看清他的脸时,留月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明戈的眼神,脸上的神态,甚至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一个字——恨。
这是……留月心惊不已。难道她曾经做过十恶不赦的事,不然怎么会收到这么汹涌的恨意。
敌视的目光从眼眶里迸出,明戈恶狠狠地一步步走近,咬牙切齿:“你想知道真相?好,我告诉你。”
“你几乎杀了他!”
还几乎毁了整个崇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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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又来了。
祝凌之起初以为,这次的梦跟上次的梦镜是相连的,但很快他发现,除了依然在上次的那个殿里,其他的一切都大不一样。
最大的不一样,是别人能够看见他。
准确的来说,这次他是以意识的形态附着在一个男人体内。男人和他长得很像,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他能够看到和感受到男人的一举一动乃至心底最深处的感受,但也仅此而已。他依然和上次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像是个误闯的外来客。
男人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手执银枪,只是不管是铠甲还是银枪,此时都沾染了斑驳血迹,破坏了它们原本的纯洁颜色。就连男人身后的同色披风,此时也脏污得像块破布。
男人受伤了。祝凌之能感觉到他全身各处无时无刻不在
叫嚣着的痛楚,而他人却像毫无所觉般,挺直腰背大步从外跨进殿里。
只是,一进到里面,他的脚步就变得沉重,眼前景象让他的血液也为之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