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厂长在家门口站住了：“我会慎重考虑，我肯定会去和上面提，毕竟下岗工人安排的事，领导也很重视。”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送过客人了，这意味着他对吴锋的重视。
吴锋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用想，肯定不会同意，不过提比不提好。”
对于政府的态度，他当然知道。
这也正是他存在的意义，改变历史进程，挑战不可能。
刘厂长有些意外，他认为吴锋只是经商有法，但没想到他对体制内的工作程序和习惯也了解。
头一次，他对一个比他年轻一截的年轻人有莫测高深感。
刘厂长笑了笑：“但还是要去提的，这既是为你争取机会，也是为我啊，”刘厂长有些激动，“更是为几百号下岗职工，那是几百个家庭啊。”
厂里职工的生活每况愈下，有人去卖起了劳动力，有人在街上帮人擦起了皮鞋，有人开始小偷小摸，还有人甚至为了那么一瓜两枣干起了洗头按摩的职业。
他外冷内热同时死要面子活受罪，对一切只能假装不知。
吴锋的出现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其实他并不在乎项目能赚多少钱，赚到的钱他也多分不到多少。
但如果能把工人们安排了，这就是他实实在在的功劳。
吴锋点了点头，感慨道：“我觉得这就是做企
业的终极目的了，为更多人的福祉，而不是少数人的贪婪和享乐。”
他是有感而发，也是肺腑之言。
孙子兵法云：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民弗诡也。
就是要让人知道为什么而战，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才有可能战之能胜。
最后的结果必须也只能是个人价值的实现，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国之大者，为国为民。
刘厂长也不无感慨：“只可惜，现在是少数人的享乐主义占上风啊。”
他是共和国的同龄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身上有一代人特有的印记。
有的人说过时了，有人却依然尊敬。
但就自身而言，他确实对巨大改变不适应。
从一切被包干，只要生产就能卖出去；到参与市场竞争，到败下阵来，这一切来的如此之快，他连惊讶都来不及。
职工的从生到死的福利也一夜之间全没了，变成了一切向钱看。
部队开始经商，教育医疗产业化，住房也步步改革，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多的事，让他是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也有跟不上时代，被淘汰之感。
吴锋抿了抿嘴，克制了一下情绪：“会好起来的，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我向你保证。”
吴锋哪能不知道所谓的阵痛给老百姓带来了什么？这时的媒体上，地雷阵，战战兢兢，闯关之类的悲壮词语屡见不鲜。
用忐忑不安，摸着石头过河来形容这时的局面，也算恰
当。
这是一个悲壮的时代，也是无数人奉献牺牲的时代，没有刀光剑影，依然血泪连连。
刘厂长长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泥沙俱下的过程，他有看在眼里。
别的先不说，刘曼云这么大个子，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他家的自行车更是买一辆丢一辆，前前后后他统计了一下，总共丢了九辆，后来气的他干脆不买了，有什么事全都走路。
他倒没什么，企业破产后事情少了，但女儿刘曼芳却是吃足了苦头。
交朋结友，上班做事，都只能以腿代步。
但又能怎么样呢？买一辆丢一辆，就是有金山也撑不住，何况他家还没有。
吴锋突然道：“我看过你写的《深水恒流》。”
刘厂长是意外但又不意外：“请批评指正。”
和吴锋打了两次交道，吴锋有多少实力还判断不出来，但有一点他百分百确定，吴锋显然不笨。
所以吴锋花点时间调查他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刘厂长虽然书读的不多，但工作之余却喜欢写写划划。
农机厂的主打产品是工业水泵，所以他把平时工作和生活中的一些感悟记录下来，成就了这本《深水恒流》。
卖的不怎么好，都是亲朋好友捧场，但他图的本来就是个自娱自乐。
十年前的事还能被吴锋翻出来，他不免啧啧称奇。
吴锋想了想：“现在人心思变，都在打破了脑袋的想办法赚钱，但从刘厂长的书里看，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其实是个坚守初心的人。这也是我敢大着胆子来找你的原因，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做点好事实事，也顺便送上我的由衷敬意。”
他确实是拍马屁，但也是肺腑之言。
古人说文以言志，判断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