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伊娃之前在小鼠实验中观察到的规律,这一周应该是“沉默期”的尾声,原细胞被激活后正在缓慢地成熟,表面上看不到任何功能改善,但组织层面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瘢痕开始形成,CTGF的表达逐渐上升,而FG-3019恰好应该在这一周开始发挥作用。
但M7不是小鼠,它的损伤更大,脊髓结构更复杂,恢复周期可能完全不同。
“我们可能需要重新校准时间窗口,”伊娃在术后第十七天的早会上说,她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M7的每日行为记录,“注意看这个指标,M7的右腿自发性活动频率,从术后第十天开始缓慢上升,但过去三天停了。”
她把图表放大,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条爬升后进入平台的曲线。
“这说明什么?”唐顺问。
“说明原细胞可能已经激活了,但瘢痕开始‘锁住’了它们,”伊娃说,“正常的神经可塑性需要轴突穿过损伤区,但如果瘢痕变得太密,轴突过不去,功能就会停滞。在小鼠身上,这个停滞期出现在第三周末到第四周初,持续大约七到十天,然后是爆发性恢复。如果我们的推断正确,M7应该在两周后出现类似的跳升。”
“两周?”曼因斯坦皱起眉头,“那意味着我们还得等十四天,才知道方向对不对?”
“除非我们能在不处死动物的情况下看到组织学变化,”莉娜说,“但那就需要活体成像,我们暂时没有那套设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杨平看着那张图表,那条进入平台期的曲线,像一个慢动作的跳水运动员,停在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我们不需要等到组织学变化,”他突然说,“需要的是另一个指标。”
“什么指标?”
“疼痛!”
所有人都看着他,韦伯微微前倾了身体,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老狼。
“脊髓损伤后,神经病理性疼痛是最早恢复的感觉功能之一,”杨平说,“因为疼痛通路的可塑性比运动通路更强,它对微环境变化的反应更快。如果原细胞激活策略真的在起作用,M7应该先恢复痛觉,然后是触觉和本体感觉,最后才是运动功能。”
“所以如果两周后运动功能跳升了,那说明疼痛和触觉应该更早就恢复了?”曼因斯坦问。
“对!但我们一直没有系统地评估M7的感觉功能,因为我们默认灵长类动物对疼痛刺激的反应太复杂,很难标准化,不像人类,对疼痛的反应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量化。”
“也许我们可以标准化,”弗里茨突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M7怕辣椒,用辣椒来测试M7的疼痛。”
“什么?”唐顺转过头。
“有一次我从食堂带了一根辣椒回来,不小心掉在一只的笼子旁边。它闻到味道以后,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直盯着那根辣椒看了很久,不肯靠近。第二天我再拿辣椒靠近它,它还是躲。”
“那是气味,不是疼痛,”莉娜说。
”弗里茨坚持道,“我专门研究过,将辣椒剖开,接触有感觉的皮肤,他痛的呲牙咧嘴,后来经过严谨的研究,辣椒可以用于灵长类的疼痛评估,我还自制了一张量化评估表。”
杨平看着弗里茨,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弗里茨,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科学家,别人用荧光蛋白,你用辣椒。”
弗里茨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低下头,而是看着杨平,认真地说:“科学不一定要用复杂的东西,有时候用厨房里的东西也行,只要有用。”
韦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弗里茨说得对,用辣椒测试痛觉,虽然不常规,但逻辑成立。问题是,你的量化方法成熟吗?它是猴子呢。”
“我们可以用两种刺激对比,”莉娜立刻接话,“一种是无害的刺激,比如香蕉;一种是有害的化学刺激,比如辣椒素。如果M7只对辣椒素有反应,而且反应强度随时间增加,那就好解释了。”
“这个设计很好,”伊娃说,“再加一个机械刺激,用Von Frey纤维丝测机械痛阈。虽然灵长类动物的痛觉测试不如啮齿类标准化,但M7已经适应了操作环境,可以试着做。”
杨平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表格,三列三行,横轴是无害刺激、有害化学刺激和机械刺激,竖轴是术前基线、术后早期和当前阶段。
“我们需要三组数据,”他说,“基线数据,证明M7在损伤前对辣椒素和Von Frey有正常反应;术后前三周的数据,证明损伤造成了感觉功能的丧失;然后是当前阶段的数据,如果有恢复,应该能看到反应阈值的变化。”
“术前没有测试过啊,”唐顺说,“M7是别人训练好送来的,我们没有它的基线数据。”
“那就用对照组,”杨平没有犹豫,“韦伯,实验室能不能找一些别的灵长类动物?不需要是脊髓损伤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