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书房就见兄妹两个不对劲,且是自家媳妇气弱的那一方,这等景象十分难得。
陆通就问江荻:“怎么了这是?”
江荻言简意赅地说:“小哥有了儿子后就说不报仇了,我不信,他就生气了。”
这是污蔑,绝对的污蔑!
顾籍冷哼,质问江荻:“我何时说过不报仇的话?”
“小哥刚才——”
话未说完,江荻就意识到问题了,顾籍替她说出:“我刚才只是说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珍惜眼前人更重要,没!说!不!报!仇!”
陆通想起自己初为人父的刹那,顿时明白了顾籍的心情,便为顾籍解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只不过先后、轻重调个序。但总得来说,结果没差的。从前小哥一心报仇,报仇的前提是自己活着;到而今为了妻儿,结果没有变。”
变的是做事的心境。
江荻学顾籍冷哼,哼的对象是陆通:“说的跟活着很难似的。”
“当然难。”这一点,陆通十分肯定,他说,“在大明,十年前陆家的那样人家还有很多,吃饱肚子活下来,就是最急切的需求;大明还有百万兵士,这些人想百分百活命也很难;就是读书读出来了,做官也不容易的。”
一不小心,就被下狱,就被诛九族,就被砍头……
这些大实话说出来影射上头那位,陆通自然不会傻傻地说出来。他不说,江荻也已懂。不得不承认,活着是每个人的目标。如此一来,顾籍的“目标”,就普通多了。
可是,江荻定定地看着顾籍,说:“我还是不信小哥。”
顾籍无所谓地摊手:“我刚才说了,妹妹当我没说就好。”
言外之音,爱信不信,江荻一噎。
这样的顾籍,是从前没有的顾籍。同样身为男人的陆通,站小舅子:“阿荻莫要多想了,你不是男人,不懂儿子对男人来说有多重要——”
“我知道!”江荻怎么可能不知道?打断陆通后,她用事实证明自己知道,“子嗣对男人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嫡妻若不生子,必定纳妾繁衍后代。”
陆通:……
感觉自己坑了自己怎么回事?
怕越说越错的陆通,果断转移话题,问才出生的顾家宝贝:“孩子长得像谁?”
江荻说:“我瞧着像小嫂多一些。”
哦,那平凡了些。不是说李蕴长得不好,而是顾籍长得特别好。
顾籍那里就反驳妹妹:“猴子一般的小东西,怎么看出来不像我了?”
今天的顾籍很冲啊。
陆通圈着欲和顾籍争执的江荻,并说:“大家都累了一宿了,休息休息,准备后日的洗三是正经。”
不管是江荻还是顾籍,确实累了。一宿未合眼的人,脾气有些冲也有可能。因李蕴这里有李夫人,江荻便顺着陆通建议,先家去休息。
送走妹妹和妹夫,顾籍的脸色落了下来。
他的话是真的,有了儿子后,他心里有了不同的感觉。因为不同,心情才糟糕——这次他以身犯险,拉上了安远侯都没能揪出幕后主使,实在是对方太谨慎了!
那个人啊,真的很擅长杀人于无形啊。
从前逗一逗,忍一忍等个证据就罢了,如今,对方年纪大了,自己也有儿子了,等快些收网才行。可鱼儿不上钩,他这网收了也没用的。
不能收网,就依旧要过从前那样紧张的日子。且从今而后,他要紧张的人又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这让顾籍很不开心,脾气长得实在厉害了些,才有了今日之反常。
目视窗外皑皑白雪,顾籍最终松了口气。
他知道江荻还不全信,但是,至少被他“不同往日”的表现给安抚住了,这,就足够了。
顾家长子洗三过后,便进了年节;正月里得闲的时候,顾家办了隆重的满月礼。满月礼上,李家未出阁的二姑娘李薇落泪。
妹妹儿子都生了,她还没嫁人,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外孙子的好日子,就没这么糟蹋了,李夫人气恼得紧,不仅不去安慰庶女,还向看过来的客人解释:“不是李、杨两家不肯半喜事,而是我这二丫头啊,想让我家老爷出来主持婚事,可老爷如何出得来?”
文官集团哪有不知道李时勉暂时出不来的事?
李薇也没想亲爹放出来,她就想杨家出点力,能在婚礼当天把李时勉弄出来就行。若是从前还有可能,但在前一段,为着李时勉这个亲家,杨阁老自己都搭进去了,直到现在,依旧还被今上冷着。这样的情况下,杨阁老怎么可能再去招惹圣怒?
李夫人很直白,要么不嫁继续等,要么就这么对付嫁了。
李薇如何愿意?
她原想着趁着孩子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