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榜首自然是顾籍,次之是陆通。
顾籍手中有镇远侯府给的家财,直接捐出一县的粮食,这在情理之中。可陆通,却是贫寒小子出身呢,竟也能出三千石?
有人提出质疑后,立即就有人说话了:“陆太太是顾家的姑奶奶呢,兴许是她出的吧?”
此言既出,就有那和陆家关系好的,比如薛老太太,立即附和了这个说法,并道:“就是看了她家出的粮,我才跟着出的呢。”
不止薛老太太等官夫人处,还有外头,江荻都让人放了消息。大家只知江荻以嫁妆买了粮食捐作军粮,可并不知她的陪嫁究竟有多少。她使人送到辽东,由郭青山交给顾秋声的那一半粮草,动静虽大,但并无人知晓——因为,经手的是林安。
大家讨论之际,一道圣旨下到陆家,天子下令诰封江荻为五品的宜人。
在陆通还只是无品级的庶吉士之际,江荻凭借三千石粮食“买”下一个诰命夫人,说起来十分划算,只却不是别人可得。
首先,大明的出嫁女,陪嫁出息里头能一口气出三千石粮食的人并不多。什么?变卖所有嫁妆买粮?别说一般人做不到,江荻自己都没那么做啊!其次,江荻是先镇远侯的嫡系子孙,这才是江荻能越过夫婿先得诰命重要的原因;第三,有且仅有一个,江荻是第一个。
天子要拿她做榜。
为了北征,京城附近五省的百姓都刮了一层,何况京官乎?
爬到一定级别的官员,不说百分百猴精,但傻的没几个。顾、陆两家,一是武将,一是文官,两家都带头了,就等于拉了两大集团的人下水。
于是,江荻得诰命的消息如同大风一样刮过京城后,许多人家开始咬牙凑粮。可以少,但不能没有。且这种表态,既然都要表了,自然是越早越好。
只是这个道理只是部分人知道。
知道的人里头,便有平江伯世子、武安侯府。平江伯府负责这事的是世子夫人,武安侯府负责的是安宁郡主。安宁郡主出了一份粮,为自己,为公公都挣了名,还叫天子上了心。自己的外孙女,果然没白疼。郑家一出手,尤其是安宁郡主拿自己的陪嫁出手,顾籍瞬间被比下去了。
但是,顾籍是第一批,这就胜过许多。
武将跟随后,文官集团才慢腾腾地有人跟进,其中,最让人惊讶的莫过于李家。
李时勉因反对天子北征,如今还在狱中呢,怎么李家还捐粮了?关键时刻,李夫人这个合格的主母站了出来:“我家老爷反对北征,不过是因国库不丰,打仗劳民伤财。但出征的将领也是大明百姓,陛下既决定出征,李家虽不富裕,绵薄之力还是有的。”
非常及时地为李时勉正了名。
原兵部尚书夏大人的妻子虽晚了一步,却也跟着捐了粮。天牢之中,夏大人隔着牢房赞李时勉:“时勉之妻,羡煞人也。”
李时勉并不敢居功,轻叹,道了鲜少人知的真正原因:“大人误会了,此粮是我那与破阮定亲的幺女之功。七月里,她就让内子把给她准备的所有陪嫁,全拿去买粮,以支持北征。如果不然,凭李家这点家底,如何出两千石粮食?”
平平都是生了三个闺女的人,怎么就差这么多呢?夏尚书心底艳羡着,口内赞着李蕴并安慰李时勉:“三姑娘能有如此魄力和远见,顾家想来不会学齐家那般了。”
提及齐家,李时勉想起如花似玉的次女,眸中闪过心疼。
顿了顿,李时勉才道:“破阮是我带出来的好孩子,我很自信,他不会叫我失望。大人别不信,我那三姑娘不过刚及笄的内宅女子,她知道个什么?这一切,不过是顾家那位姑奶奶所授意的。她唯一做的,就是信了顾家那位姑奶奶的话。”
这下,换夏尚书不说话了。
夏尚书走的是和江监生一样的路子,只不过,他家境比江家还差,成名比江监生早,入国子监的时间,也比江监生早了十年。是的,夏尚书乃是以监生之身份,最终做到了二品尚书。放在后世,这就是学历不够,能力超然的那一类。凭借自身实力,夏尚书自入国子监后,从此仕途顺畅。
只不过,顺畅是外人看到的。
只有夏尚书自己才知道,这条为官之路他走的有多难。他出身贫寒,天然无人相帮,便从最基本的做起,做好自己可以做到的每一件事;不放过任何可以为自己正名的机会,不落下任何一个对他和颜悦色之人,包括江荻之父顾文,那个和他同年入国子监,却小了自己一轮的少年。
夏尚书二十四岁,由地方举荐入国子监;时年十二岁的顾文,却是靠着荫封,轻而易举地进了国子监。
十二岁的少年比别个都清醒。
别人瞧不上举荐的监生,他不会;举荐的监生对他这类荫封进来的人无好感,他也不在意。因为,他进国子监的目的只有一个,读书。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