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军粮提供的五省之一,北直隶唯一的优势就是离宣府近;因这个好处,他比南直隶至少多了一个月的筹粮时间。但北直隶的问题不是没时间,是没粮!
北直隶布政司使大人差点就仗着近,打算找皇帝陛下哭诉了。不过,想到如今还在天牢的户部尚书,他生生忍住了。那位比自己还高一级,又是天天在帝王跟前混的,不过说了句大实话——户部无余粮,便叫天子打入天牢了,自己这个百里之外的布政司使就好使了?
不要做梦,还是赶紧征粮的好。
布政使大人做了最朴实的决定,努力凑军粮之际,新任顺天府尹求救了。
为何说新任呢?
因为陈格的偶像顾佐,只做了三个月的顺天府尹。因其铁面无私,给京城的勋贵和皇族带来了太多麻烦。众人合力,已经将他踢到贵州做按察使了。
都指挥使、布政使、按察使,这三位便是一省的三位最高长官。其中,都指挥使为军队第一人,正二品;布政使为行政第一人,从二品;按察使是提刑司的老大,管刑名,正三品。品级虽不同,但各管各那摊,互相牵制、互相帮助,和谐共治一方。
当天子决定北征后,新任顺天府尹一直暗戳戳地羡慕着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顾大人。
大明再征粮,也征不到贵州啊!
且更让顺天府尹嫉妒的是,这位顾大人,同镇守贵州镇远侯顾家一直交好。如今,他因缺粮快头秃之际,对方一定再贵州同好友喝茶吃酒了吧?
不过,那都是人家的好命了。
顺天府尹含泪去了保定府——北直隶治所在那,布政使大人在那里。见到上峰,他就开始陈述事实:“顺天府不仅一粒粮食都征不出,还需要大人掉一些粮食入京。今年的顺天府比去年多了整整一倍的人,下官按照增量五成备的粮食,远远不够。”
增量五成这个数字,是布政使大人之前就认可的。
现在,大人若是不承认,最好把他的官职给撸了,撸下去后,他就可以把这头秃的事丢出去了——这事,顺天府尹也就想一想,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顺天府虽隶属北直隶,但是顺天府尹的任命,不是北直隶布政使大人定的。
因为顶头上司怎么不着自己,顺天府尹十分奔放。
布政使大人也不是好惹的,他指出事实:“顺天府属京师,存粮不足,自有户部支援。”
户部那点子粮,顺天府尹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奢想的!
对此,顺天府尹十分无耻地表示:“户部无粮,夏大人说的。”
夏大人便是原户部尚书,而新任户部大人证实了这一点,只不过,他没反对天子北征,只是建议天子下令由五省出军粮。
两任尚书都说户部无粮,结果就只能是户部无粮。
户部无粮,顺天府存粮不足,顺天府尹只能找布政使大人汇报事实:“按府衙和各家铺子现在的存粮,不到正月十五,全城都得饿肚子。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腊月里就必须提醒百姓节衣缩食,他们至少要撑到明年三月。”
原本二月河开,顺天府顶多等半个月就有新粮了。
但是现在,京城附近五省的粮食全被征走做军粮了。河开一个月的时间,那都是往少了说。要做到二月底或是三月初就有粮,那么,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派人去湖广、浙江江西买来年的粮食。但是,国库不丰盈,做不来这样豪横的事。他们只能等着,等着商户运粮入京。
到那时,粮食虽然有了,但是价格一定很美。
京城人所有人都得脱层皮。
愁得掉头发的顺天府尹,并不知道自己这话过于绝对。至少,江荻和她的朋友们,还有类似江荻这样的人,都不会脱层皮。自打知道京城的风声紧了后,柳老太太不知念了多少次佛。他们住在郭家,郭家的地方大,地窖也大,他们家已经存够了一年的口粮。
接下来势必要和大家一样节衣缩食,但是,他们家因为不需要买高价粮,不知俭省了多少!
薛家那里亦然。
不,是比柳家还要庆幸。薛家的财富甩柳家一截,因此,薛老太太虽然只拿了一半的家资买粮食,也已经非常满足了。为此,薛老太太特意送了一匣子珍珠给江荻,以示感谢。
陆母这才知道儿媳妇为何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粮。
她不解的是,这事为啥不提前和她说?她没问出自己的疑惑,倒是江荻婉拒了薛老太太的珍珠,并道:“这种事我也是预测,并不得准的。之前也不敢明言,毕竟,说出来就煽动人心之责。薛家暂避此祸,乃老太太胆识过人,这是老太太的福气。”
陆母这才知道缘故。
原来,儿媳妇是猜的,这个猜测还是不能说的那种。
薛老太太那里则说:“我再有胆识,没有消息也是白搭。现在这时节,粮食比这些东西还要真心实意。我拿这些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