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上司递来橄榄枝的瞬间,王坤十分心动,只他到底沉稳住了,没有立即就表露,而是表示要慎重考虑一番。
年节里无事,经过慎重考虑,王坤决定拒绝。
见妻子猜着,王坤也没隐瞒,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与府君并无旁的交情,真说交情,还不如和陆中直的交情好。这种好事,顶天也就这一回,着实无趣。但若是拒绝,再给我三年,陆中直今科不中,下一科也不远了。便是他两科都不中,再给我三年,沂水的赋税达到中县的水准,我凭本事升职,岂不是更稳当?”
沂水一个定为下县的小县,却交出中县的赋税,这样的政绩着实耀眼,但其中的难度,更加不易。王坤能这般自信地说出这话,不是傲气,也不是胡扯,是他六年付出的底气。
王夫人钦佩地看向自己的男人,王坤被妻子这样看着,同样目光缠绵的回望过去……
京城,陆通、柳文海二人对饮。
天子即将北上,大明即将换都城。顾籍为了给陆通疏通道路,特意申请做了先行兵,年前就到了京城,比陆通到的还要早。待陆通和柳文海到了后,也不叫二人住客栈,直接接到家中,羡煞了许多山东举子。这些人还不知道,顾籍已经带着他们俩,见了六位不同官职的翰林了。
今日见完这最后一位翰林,柳文海拉着陆通喝酒。几杯酒下肚,醉醺醺地感慨:“便是不中,此番入京也已知足。”
他这般说,并非说丧气话,而是在见了大人物后,方知自己的不足。他,此番怕是没能力高中。顾籍也是这么认为的,至于自家妹夫,他自己觉得有希望进二甲不算,六位翰林也是这么说的,他才不拦着陆通参考。否则,他宁愿陆通再等一科。
没办法,同进士和进士的起点,差得太多了。当年的情况,林安能中个进士,能出仕,顾籍便已满足;而今,他自然盼着陆通有更好的起点——顾籍之所以提高要求,乃因他觉得陆通可以更好。
好在这不是顾籍的一厢情愿。
这不,柳文海才说完,陆通就道:“你我自小开始读书,几近二十载。不事生产、不曾养家,所图的只有这一搏。可以接受落第,但不能没有斗志。”
陆通所言,不仅是他和柳文海的前半生写照,更是如今齐聚顺天府数万举子的写照。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父母家族供养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是陆通这般、靠着妻族起来的。也有那只靠的自己的人,这些的岁数普遍偏大,面上之风霜也更多。
根据自己近日所见,陆通方知道林安当年一个同进士为何就会被榜下择婿——
赶考的举子,九成以上皆有家室,那不足一成的“青年才俊”中,只剩下青年二字,长相不说一言难尽,但着实不出挑。陆通虽没见过林安,可他见过郭青山。郭青山那忠厚的面庞,和江慕、顾籍、林安、顾秋声、左沐晴等人一比,成了最丑。
比郭青山长得好的年轻人,陆通近日所见并不多。
柳文海那里不知陆通又想起了“情敌”,听见他的话后,举起酒杯,口内道:“中直,我必须敬你。这些年,若不是你,我定没有现在的成就。”
陆通见他有些醉,就笑道:“师兄还没有高中呢,就开始说感谢?况且,师兄该谢的是自己,不是别个。”
柳文海摇了摇头,道:“不是的。贺家出事前,我觉得我是秀才已经很厉害了;我姐夫出事后,我也只是想着考个举人,做沂水的大人物,没给自己定下更高的目标。是中直你一直鼓励着我,不用说话的那种,你就在那里,我自小就和你做同窗,我怎么能比你差太多呢?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追你追得有多辛苦……”
说到此处,柳文海一口闷掉了举了半晌的酒杯,随后打了个酒嗝,同时阻止了陆通开口,自己又道:“其实,我没有斗志,我的斗志,就是不要被你甩的太远……直到近日,我才幡然醒悟,我啊,已经追不上你喽。”
来源于外界的斗志,可持续一段,持续不了一生。
柳文海自知着,可那自知又带了些许不甘,才会难受,才会有眼下的失态。柳文海的难受,陆通也不那么好受。他发小并不多,到如今还能说上话的,就更少了。固然他如今已有新的好友,但柳文海是他仅存的旧友,十几年的岁月,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陆通拍了拍柳文海的肩膀,道:“我和师兄是好友,与财富地位无关的好友,一辈子的那种。”
柳文海仅剩的意识,听到这样的话,眼圈都红了,反怼了陆通一拳,道:“不,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非常江湖气的一句话。
陆通很少用这样的字眼,但是听到了后,却觉得别样畅快,干了杯中就后,他朗声道:“对,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是兄弟,那就不能丢下对方。
酒醒之后,陆通找了顾籍,让他给找个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