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董氏看走了眼,只看对了一半。
陆父没什么能耐是真,但为人之所以正直,乃是因为没有歪的条件。待到如今,他可以仗着老子的身份跟着儿子过活;可以仗着儿子的出息,挺直了为人夫的腰板;可以仗着儿子的地位,在外头享受……
陆父已经不是当年的陆父了,董氏却还是那个时刻算计的董氏。
依旧跟着大妇那边,固然能让儿子闺女涨见识,但是必定也就要遭受更多的不重视和拘束。与其那般,不如与大妇分开,她私下做下什么,大妇那边也不晓得,何乐不为呢?可惜,她如今不是掌家业的女主事,而是陆家的小妾,要想成事,只能依靠陆父这个靠不住的男人。
认清现实的董氏,收起不屑,与陆父道:“沂水没有进士老爷,大爷这样的举人老爷才成了宝。可若到了京城,大爷便是高中,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实算不得什么。大奶奶娘家那边有能力不假,但这几年下来,大奶奶可曾贴补别个一二了?”
最后那句,直接戳得陆父肝疼。
江荻的态度很明确,她纵有万贯家资,那也都是留给儿女的,与别个不相干。这个别个,连夫家庶出的弟妹都不行了,他这个公公就更别奢求了。什么?孝敬?她当然孝敬了,陆通名下四百亩免税田的名额,她已经都让出来了,陆父的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该孝敬的她一件不缺,还要怎的?
最让陆父不开心的是,去岁五月,顾籍快马加鞭地使人送来了两小筐含桃,指甲大的一点,甜的哦……一碗小含桃,陆父当日吃的就干干净净。他想着两筐呢,就舔着脸找江荻再要一些。
结果,被拒绝。
含桃那玩意存不住,所以山东这里才没有卖的。顾籍送的这两小框,送来时品相已经不是很好了,江荻索性分派了一番。江家、柳家、知县、赵家、孔夫子……当日就分了七七八八,只留了两碗给两个孩子吃的。匀出一碗给陆父,孩子们的嘴就要受委屈了,江荻自然拒绝。
陆父就恼上了:“我一年到头吃不着你们的喝不着你们的——”
不等他说完,江荻就不干了:“四百亩田的田租,一年二百两不止,公公还说吃不着喝不着,便是大爷听见这话不寒心,我也是不乐意的。再叫我听见一回这话,我先收了租子,再把租子送到公公手里,定把这孝敬落到实处!大爷孝敬公公没的说,可若公公把主意打到我嫁妆银子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话,说给陆父听,也是说给董氏听。
陆父被她怼的面红耳赤,更是窝火,只说:“照你这么说,二百两银子都能孝敬了,只要几个果子就不成了?”
江荻就道:“那含桃便是在江南,那么一碗也要二两银子,沂水这地界更是拿银子都买不到的。孩子们的舅舅想尽法子送来的,我从孩子嘴里扣了一碗孝敬公公。公公一个做长辈的,不给孙子买就算了,还从孙子嘴里扣吃的,如何做这长辈?”
这短揭的陆父老脸一红,自然为自己分辩:“我并不是要给自己吃的,是给你二弟吃的。”
陆敏和陆政姐弟两个,也各分得一碗,虽不多,但是江荻没落下,董氏已经很知足了。在里屋听得陆父把事往儿子身上推,恨得牙痒,这才起身去了堂屋,与陆父道:“政儿有那一碗尽够了的!再说了,含桃这样的稀罕物,拿来做人情最是好了,都不给匀的。大奶奶历来行事妥当,想是已经把下剩的都送人了吧?”
江荻点头后,陆父就不愿意了:“怎么问都不问我一声就送人了呢?”
不等江荻说话,董氏已道:“大奶奶娘家使人送来的东西,送人还是自留,自是大奶奶说的算。不独大奶奶这般,便是二爷得了那点子好东西,只尝了两个,下剩的说是带到学里,匀给同窗吃呢。”
陆政忍了嘴馋做了这样的决定后,董氏别提多欣慰了。
儿子这样懂事,她自家帮不上更多,能依靠的只有大妇这边,自然不会惹人家青眼——她可不是陆父,大爷也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点分寸她还是知道的。
当日一场争执,便在董氏的插诨打科中混了过去。
过去两年,这样的事不知发生过多少回。时间久了,在陆父的胡搅蛮缠中,知道分寸的董氏是那样的讨喜。江荻待庶出的弟妹,倒也还说得过去。只是董氏自小养成的性子,靠人不如靠己,尤其是陆父靠不住的情况下,她自然更愿意离了江荻、陆母,大展身手一番。
董氏戳了陆父的心窝子,陆父渐渐从美梦中苏醒。
是了,涉及钱财,儿媳妇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这心思,倒也没有误会江荻。自和陆老二一家交过手,她在和陆父相处事,自然格外精细——陆父和陆老二可是亲兄弟啊,且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