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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六百八十二章 两宫太后(2/2)

左翼前旗副台吉,孔果尔亲信重臣,负责统辖东部三处牧场的阿木尔。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牵起,凝固着一个极致惊怖又混杂着某种诡异解脱的弧度。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他胸前那件绣着盘龙纹的锦缎袍子,被整齐剖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剜去一块皮肉的胸膛。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烙铁生生烫过,而那块缺失的皮肉位置,赫然印着一枚清晰无比的赤红掌印——掌心五指分明,指节处竟隐隐泛着金属般的青灰色光泽!“这……这是……”多尔济失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吴克善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孔果尔:“叔爷!这是‘铁手印’!当年虎字旗在辽东处置叛将,就是用这法子!活生生将人胸口皮肉烙下印记,再剜去,让那印记刻进骨头里,死了都洗不掉!”孔果尔没答话。他死死盯着阿木尔脸上那凝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阿木尔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更是他安插在东部牧场的眼线,专门监视那些蠢蠢欲动的小部落。此人绝不会背叛,更不可能死得如此……诡异。就在这时,那银鳞甲将领缓缓策马向前一步。他并未摘下覆面的玄铁面甲,只抬起左手,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拂过长矛杆身。矛尖微颤,阿木尔那顶金丝貂裘冠随之晃动,十二缕赤金流苏在风中划出冰冷的弧线。然后,一个清越如冰泉击石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北风,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孔果尔台吉。”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风声、马嘶与甲胄碰撞之音。“你麾下副台吉阿木尔,昨日子时三刻,于乌兰察汗河湾上游十五里处,私开仓廪,贩卖军粮予巴图尔珲溃兵。其粮车辙痕,自你左翼前旗王帐西侧第三座毡包后门始,止于河湾浅滩,深逾三寸,新泥未干。”孔果尔浑身一震,几乎从马上栽下。他身后,几名亲卫脸色煞白,其中一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子碾碎了一小片薄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声音继续流淌,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阿木尔供认,所售军粮,尽数换为火药硫磺,藏于你王帐西北方,那片枯死的白桦林深处。共三百斤,足可炸塌一座土堡。”多尔济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身后亲卫队列中一个矮壮汉子——正是阿木尔的亲兵队长。那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噗通”跪倒在雪地里,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肩膀剧烈抖动。“你若不信……”银鳞甲将领右手缓缓抬起,指向白桦林方向,“今夜子时,可遣人去掘。火药桶上,有你左翼前旗独有的‘盘龙缠枝’烙印。桶底,压着阿木尔亲笔画押的契书,墨迹未干,尚带体温。”风,骤然停了。连那面猎猎作响的白虎旗,都凝滞在半空。孔果尔感到一股冰冷的洪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贩卖军粮给敌军?私藏火药?这罪名一旦坐实,别说奥巴,就连远在盛京的那位新汗,也绝不会容他苟活!虎字旗根本不用动手,只需将此事捅出去,他孔果尔便会在一夜之间,被整个草原唾弃、碾碎,连同他纳穆塞这一支的血脉,彻底从科尔沁的史册上抹去!“你……你们……”孔果尔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为何不直接攻营?”银鳞甲将领沉默片刻,玄铁面甲下,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目光扫过孔果尔苍白扭曲的脸。“因为。”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我们不想杀错人。”话音落,他左手猛然一抖。长矛嗡鸣,矛尖上的金丝貂裘冠被一股沛然巨力甩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金色弧线,直直坠向孔果尔马前的雪地。“咚。”一声闷响。冠上十二缕赤金流苏,在雪地上摊开,像十二道凝固的、冰冷的泪痕。银鳞甲将领不再看他,拨转马头。三百二十骑黑甲随之齐刷刷调转方向,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铁蹄踏碎薄冰,溅起幽蓝的水花,汇成一股沉默而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向着河湾下游奔去。黑底白虎旗在风中猎猎招展,那白虎的獠牙,仿佛在啃噬着铅灰色的天空。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细密,无声,覆盖一切。孔果尔呆立原地,看着雪片温柔地落在阿木尔那顶金冠上,落在那十二缕赤金流苏上,落在他自己颤抖的、沾满血丝的掌心里。身后,多尔济和吴克善久久未曾言语。他们看着那顶被遗弃在雪中的金冠,看着雪片覆盖它,覆盖那十二缕曾经象征无上荣光的赤金流苏,仿佛看着整个左翼前旗,乃至整个纳穆塞一脉的命运,正被这无声的、浩大的白色,一寸寸掩埋。帐角,那个缝补皮袍的老牧人,终于抬起了头。他脸上纵横的皱纹里,嵌着深深的雪粒,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孔果尔手中那柄九环金刀——刀鞘上,第九枚金环内侧,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刻痕,正与阿木尔胸前那枚赤红“铁手印”的指节纹路,严丝合缝。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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