舢板正对着驱逐舰的舰尾,舰尾的螺旋桨已经停了,但搅动的水流还在翻涌,把舢板推得左摇右晃。
“把船划过来……”
甲板上探出一个水兵的脑袋,扯着嗓子朝下面喊。
渔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咬咬牙,双手死死攥住桨柄,弯下腰,用力一划。
船桨入水,舢板在舰体劈出的波浪上奋力前行,一会儿被托上浪尖,一会儿又跌进谷底。
船头啪啪地拍着水面,碎木板缝里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几分钟后,舢板终于靠近了驱逐舰。
船头“啪”地一声撞在钢铁舰体上,弹得横了过来,船帮贴着冰冷的铁壁,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渔民赶紧伸出桨,顶住舰体,不让船再晃。
甲板上,一只吊篮晃晃悠悠地放了下来。
“全部上来!木船不要了!”
水兵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三个探子和渔民一家人面面相觑。
探子甲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了滚,看了一眼探子乙。
探子乙攥着那撇小胡子,手指在发抖。
探子丙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渔民一家人没那么多犹豫。
那黑瘦的渔民看了一眼妻子,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快上去。”
他妻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先抱起小女儿,又一手牵着小儿子,大儿子跟在后面。
光脚踩在湿滑的船板上,小心翼翼地朝吊篮走去。
两个男孩光着膀子,眼睛不停地往头顶那艘巨舰上瞟,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好奇。
渔民自己则弯腰钻进船篷,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小小的包袱……
那是他认为最重要的家当,几件破衣裳,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盐巴。
他把包袱夹在腋下,爬进吊篮,蹲下来,伸手扶住妻子和孩子,让他们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