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今年才17岁,可这几日下来,下巴的线条已经硬朗了许多,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毛躁了。
冯谨看着小儿子,眼眶微微发热。
他别过脸,咳嗽了一声,把那点潮气咳散。
“好了。”他拍了拍膝盖,站起身,“你们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当差。”
冯承泽和冯承沛也站起来。
周氏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冯承泽的袖子,又抓住了冯承沛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陈氏抱着孩子也站了起来,把孩子轻轻换到左臂,右手搭在婆母肩上,微微点头,算是跟丈夫道别。
兄弟俩齐齐跪下,给父母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草席上,闷闷的响,像是三声鼓。
“爹,娘,保重。”冯承泽说。
“到了澳洲,托人带个信回来。”冯承沛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发哽。
冯谨没有应,只是挥了挥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个儿子。
周氏终于没忍住,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氏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侍女,上前扶住婆母,自己也红了眼圈,但始终没有落泪。
冯承泽又看了看趴在侍女肩头熟睡的儿子,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露在襁褓外的小脚丫。
孩子的脚很小,脚趾头蜷着,像五颗小小的珍珠。
他缩回手,深吸一口气,拉着弟弟转身走出了帐篷。
帘子落下来,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灯火猛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冯谨依然背对着帐篷口,一动不动,双手背在身后。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帘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老爷……”周氏哭着喊了一声。
冯谨走过去,伸手把妻子揽进怀里。
他轻轻拍着她佝偻的背,下巴搁在她已经花白的头顶上,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帐篷外,冯承泽和冯承沛并肩走在沙滩上。
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只有几粒星星挂在天边,冷冷地亮着。
远处,补给舰打开了全舰灯光,灯火辉煌,在海风中微微摇晃,把海面映出一片碎金。
冯承沛忽然开口:“哥,你说……他们到了澳洲,会不会不习惯了?”
冯承泽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和灯火通明的补给舰,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
“会的。总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