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方才那副文绉绉的读书人气派,活脱脱一个骂街的泼皮:
“老子家的女人,缠不缠足,那是老子的家事!
“你他妈一个卖主求荣的狗腿子,穿上英华的狗皮就敢来管老子?
“你他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玩意儿!”
他说着,又转向冯家兄弟,手指在两人脸上来回戳:“还有你们俩!
“冯慎修怎么教出你们两个白眼狼!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帮着外人欺压乡里,猪狗不如!”
万长庚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按着枪柄,指节咯咯作响:
“林静山,你骂谁?”
“骂的就是你!骂的就是你们这群叛徒、走狗、王八蛋!”
林文宗毫不示弱。“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交税?
“老子认!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少!
“可老子家里的女人,缠不缠足,轮不着你们管!
“你敢动她们一根脚趾头,老子跟你拼了!”
他吼完,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牛。
身后几个儿子谁也不敢上前。
管家缩在廊柱后面,嘴唇直哆嗦。
万长庚盯着林文宗看了好几秒,忽然收回了按在枪上的手,反倒“嗤”地笑了一声。
“行啊。林静山,你硬气。”万长庚慢悠悠地整了整腰带,扭头对冯家兄弟说,“听见没?税他认了。缠足的事,他不认。”
冯承泽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那……怎么办?”
万长庚没接话,又转回头,看着林文宗。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只剩一层青灰色发茬的光头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