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让老周从工业园拆来废弃叉车底座钢板,重新切割焊接成一块边长近两米的高脚苗床。苗床的四条腿用加长螺杆固定在硬土层上,底座抬高约六十厘米,足以隔绝任何可能从地下渗入的污染源。苗床上的土壤是王雪亲自从基地大棚营养钵里配好搬过来的——六份堆腐过的变异蔬菜废叶土、三份从血晶果树根部土层表层刮取的活性腐殖质、一份捣碎的银光果树原生土壤(就是从废弃花园那棵树根下浅层取来的微量表土),外加少量碾成细粉的废弃晶体残渣均匀撒施,拌匀后加适量清水浇透,测过酸碱度和渗透性,才将银光果树移栽进去。
整个移植过程由王雪一人主导。她先用木系异能对银光果树的根部进行了一次完整的能量梳理——根系与土壤尚未完全脱离时的最后一次原位输导,目的是让果树在移动前将养分集中储存在树干和主枝的髓部,减少移植过程中的生理失水。然后她用一把经过消毒的特制窄刃铲围着树干画了一个圆圈,逐层向外掏挖,每挖一层就停下来确认根须的分布方向和深度,遇到较粗的主根,就用修枝剪在保留足够长度的位置剪切,并在切除处的截面薄涂一层用基地现存天然材料临时调制的灭菌树脂。整个掏挖过程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动作缓慢到围观的建设组队员站得腿都酸了,但没有一个人催她。
李成靠在护栏上,用毛巾擦汗。霍烈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在护栏外面,一边擦他的斩骨刀一边不时抬头看王雪的动作。他换了一把新刀,这几天刚从老薛车间拿的,比旧的那把略轻。刀刃上还没有任何卷口。“等果树长成了,以后每个人出任务前再多配一颗银光果,”他说,“能救多少条命。”
果树被完整挖出后,王雪用湿润的粗麻布层层包裹根部土团,外面再缠了几层遮光用的黑色薄膜,防止光线直接照射裸露根须导致过度蒸腾。从废弃花园到北站育苗棚的运输路线是事先用推车沿旧货场与住院楼之间最平整的便道铺好的,路线避开颠簸路段与任何可能剐蹭到根部土团的狭窄拐角。
移栽到高脚苗床后,王雪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浇水,而是再次送入一缕异能。这一次异能的输送时间和力度是她根据之前梳理根系时记录的营养存量反推出来的——推算了果树在移植过程中生理消耗量与土团残留养分之间的差值,然后将其转写成一层极薄的缓释能量层附着在髓部导管壁上,在植株重新适应土壤水分平衡前持续缓慢地维持基础代谢。她输送完毕,将手从树干上移开,退后两步,用自己的记录本把整道工序的时间节点、输送能量估算值和观察到的叶片变化一并记下。
银光果树在苗床上安静地挺立着,叶片在晨光下泛着比运送途中更稳定的银白色光泽,说明根系与移植土的接触面已没有明显的排斥反应。
林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护栏旁边。他把刚才靠着的护栏支柱上松掉的一颗螺丝拧紧,用扳手试了一下松紧度,然后抬头看着苗床上那株精神抖擞的小树。“它要在这里待多久才能完全适应。”
王雪从包里又掏出一只卷尺,拉开量了量最外侧侧枝的间距。“完全恢复到能稳定挂果的生理节律,大约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已经开始试着缩短周期,近期打算将原本较长的施能间隔分段调整到更短的频率——每次的量减少,但次数加密。可以先做一两个短周期的试探,然后再根据数据决定是否将新模式固定下来。”她将卷尺收回去前停顿了一下,指着那枚预留做对比的侧枝,“我在输送时发现,它的髓部对低频异能的亲和度比高频更高。这棵树喜欢慢而稳的输入——像下雨渗进土里,不像倒水冲坑。”
林凡没有应声。他想起了自己突破三阶那晚,李清梦守在他床前,每隔一阵用湿毛巾帮他擦额头上的冷汗,那时候她还分不清进化热和普通发烧的区别,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去。如果有银光果,那些熬过进化热的队员或许可以少受一半的罪。李清梦自己升三阶的时候,也整夜整夜地发冷,那时候唯一能用的只有热水袋和王雪临时赶制的几包干辣烟辣椒外敷袋。
“林瑶已经安排好了临床测试计划,”王雪合上记录本,从脚边的背包里抽出一条抹布擦手上的泥,“第一批银光果药膏做出来后先在医疗组内部测试,对象是几个训练中反复溃伤的老替伤部位。测试完成后她会整理出一份标准化用药指南,以后所有外出小队的急救包都会补配一剂银光果药膏。”
几天后,李清梦从基地大院给林凡送文件时顺路去了一趟北站。她站在育苗棚外面,隔着护栏看见那株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的小树,看了很久,然后问王雪:“以后每支小队都能配到吗。”王雪正蹲在棚内另一侧给新一批亢奋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