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伯山倒是可以跟军官们多往来,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急着去做了,我自有安排。”
“喏!”
......
接下来的时日里,建康竟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皇帝在确定羊慎之不会再次带头乱搞之后,便又严厉了一些,处置了几个弹劾刘隗刁协的大臣,罪名是非议君王,殿前失仪。
随后,他又以这几个人的安危,跟王导好好‘商谈’了一次,那几个人成功脱身,可随后的弹劾者也就少了很多。
刘隗刁协终于官复原职,敢再次露面了。
这也让士人们大失所望,对比羊慎之,王导等诸公还是显得太过软弱,不能硬抗到底,这也变相的提高了羊慎之的名望,许多人都说:等到羊慎之当上三公,天下必定太平!
想为羊慎之走动的人再次多了起来。
羊慎之自己却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件事。
周访那边的奏表刚到,吕良生便从渡口出发了,他带着浩浩荡荡的船队,朝着谯城方向而去,船里带着许多的物资,当然也有商品。
羊慎之将太子的那些书信和几个小吏托付给了吕良生,让他一定要当心,这些东西比粮食都要重要,一定要安全送到祖逖手里,当然,他自己也写了一份书信,由老吕亲自保管。
至于羊慎之本人,此刻正陪着太子走在建康城外。
东宫内的日子确实枯燥,太子每天都是无所事事。
羊慎之在办好了写信的事情之后,就带着太子来到城外,说是要给他看个盛况。
实际上,羊慎之是要解决援助物资的事情。
诸多军士护在周围,卞壸,阮放等少数几个人跟在二人身后。
远处搭着一座座的粥棚,连绵不绝。
比粥棚更多的,则是那些前来领粥的流民,尽管有军士维持秩序,这里还是不太平,时不时就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嘈杂动乱。
司马绍面色沉重,他领着众人走上一处高地,眺望着远处那人山人海的场面。
“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羊慎之平静的回答道:“这里是建康的人市,最不缺的便是人。”
“人市?”
司马绍惊愕的看向他,羊慎之继续说道:“这帮人南下来到建康,没有土地,没有粮食,无法维持生计,各地大族手里有着大量的土地,荒田,不就是需要这样的人吗?”
“他们会时不时前来,以救济的名义,挑选其中精壮能干的,为自己私奴,从事耕作乃至其他的差事,也不给什么钱财,给一口吃的,就能往死里用,也没户籍,打杀了都无人问罪,多好的买卖....”
司马绍皱起眉头,“江左不缺土地,地广人稀,朝廷应当效仿前朝,组织他们屯田,恢复生产,将他们纳入户籍。”
羊慎之摇着头,“殿下说的不对。”
“江左确实地广人稀,可这些土地,都是有主之地,不归庙堂调度,庙堂要开垦屯田,总不能在人家的土地上开垦吧?”
“有主之地??”
“江左本土的那些大族,早已将各处的土地瓜分完毕,南下的大族拼死争斗,才勉强从他们嘴里分出一些肉来。”
“最反对流民帅,最反对流民大规模南下的,最反对北伐的,也大多是这些本土派,其中大多数人,不在意北边的土地,他们反对用南边的资源去收复北边。”
“另外,他们虽然也需要流民给自己当佃户奴隶,但是不希望他们的数量太多,生怕庙堂会用自己的土地来安置这些人,会危害到自己的利益。”
司马绍听着羊慎之的话,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忽然,他压低声音,偷偷骂道:“该杀的貉子....”
这是北人对南人的歧视性词语。
“殿下说错了。”
“嗯?”
“殿下可曾想过,这些南人为什么如此反对北伐,反对庙堂的政策,反对流民,甚至会发动叛乱。”
司马绍看向他,“君方才说的不是很清楚吗?”
“非也。”
羊慎之摇着头,“我朝灭吴之后,此处的大族便很受排挤,九品中正,为士人定品,北边皆是高品,南边却是低品。”
“南下安朝之后,亦是如此,南人做官,多授虚职,不给实权,朝中选官,多以北人为先,朝议之论,多听北人的意见。”
“更有白籍这样的东西,北人连税赋徭役都不用参与,全仰仗南人出钱出粮出力,朝廷还多次扶持北人来获取南人的土地,名曰安置。”
“更别提朝廷对南人普遍的轻视,轻视南人之言语,衣冠,风俗,无论教育还是礼仪,都以北主,有的大族,甚至以与南人联姻为耻。”
羊慎之又看向司马绍,“殿下,别的不说,就是您的东宫,东宫属官诸吏之中,有几个南人?”
“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