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又问了一句,话音从楼梯缝隙间飘来。
这次,伴随女人嗓音一同出现的还有拖鞋在水泥台阶上行走时的摩擦声。
张庭宇最先看到的是一只指甲劈开,指缝里沾满鲜血和油污的手。
它搭在楼梯扶手上,手指纤瘦白皙,指节分明,不灰白、不僵硬,和常人的手没有分别。
那只手的主人缓缓现身,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下挪动。
她穿着一件破了洞、染着血的真丝睡裙,蓬松的毛毛拖鞋在台阶上发出让人心悸的摩擦声。她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脸庞,身型佝偻,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张庭宇死死盯住对方,没有轻举妄动。
女人的声音很小,没达到吸引其他感染者的程度。
但如果他们不能一击毙命,那就不一定了。
女人刚迈下两级台阶,忽然停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她的脖子缓缓扭动,动作僵硬生涩,宛如强行转动的生锈齿轮。
当她的脸彻底转过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的面部仿佛被某种力量碾压过一般肿胀,五官被打得不对称地错位扭曲。眼睛暴突,眼白布满血丝,嘴角不自然地开裂到耳根,伤口不规则,不像刀割的。
但这样的嘴巴边上,竟然沾满了油污。
会烹饪……而且刚刚还正在吃饭。张庭宇一挥手,手持长矛的徐志升和王哲就越过吴震快步上前,朝那女人刺去。
四型走路摇摇晃晃,没什么平衡感,有时很难刺中要害,而三型以上的感染者因为和人类行为模式相同,反而可以用正常的厮杀逻辑对付。徐王两人的长矛一个刺入女人的肚子,一个刺入女人的喉咙,在她根本没能惨叫出来的瞬间,一同发力,将对方摔到二楼半的地面上。
女人张大嘴巴,想要喊叫,但喉咙受损,只能发出类似破风箱鼓风时的“嘶嘶”声。鲜血从这个如同破风筝般飘落的女人脖颈喷溅而出,染红半面墙壁。
她大张着被割裂的嘴巴,舌头耷拉在外面,看向众人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怨毒,只有慢慢攀上来的、难以描述的狂热和喜悦。
管舟舟上前两步,两手举起消防斧,朝那对乌黑的眼睛劈了下去。
女人失去动静后,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张庭宇竖起耳朵聆听,直到听见楼上没有其他动静,才松了口气。
可正当他们想继续前进的时候,张庭宇发现吴震站在原地没动。
吴震安静地看着女人的尸体,表情明显不忍。
“你认识?”张庭宇问。
“嗯,是302的。”吴震苦笑。“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要杀认识的人确实很难熬,特别是对于吴震这种看起来人缘很好的人……张庭宇点了点头,没有抱怨也没有责怪,其他的同学也是如此。
毕竟……在杀熟人这方面,他们算得上同病相怜。
徐志升和王哲举着长矛蹑手蹑脚地来到三楼,缓缓拉开门,随着细微的尖锐声再次出现,里面的呻吟声也愈发明了。
张庭宇跟在两人后面,映入她眼帘的是302大敞的门,门上有一副挂历,红金配色,上面画着当年的生肖,有些日期用记号笔圈起,但字迹已被上面的血手印模糊不清。
挂历下面是一个布衣收纳袋,米白色的收纳袋每个都带血,鼓鼓囊囊的,却让人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再往前走两步,屋里传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腐臭,还有……炖汤的香气。
所以刚刚那女人的确是正在用餐。张庭宇思量着。
但汤里是什么呢?感染者不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吴震此时轻拍了张庭宇的肩膀,贴在她耳边告诉她302里大概率还有那女人的老公在,两人还有个孩子,不到两岁。
张庭宇扯了扯徐志升的衣角,随即指向302的方向,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向下,像是手指小人在半空中行走,最后指尖朝上,比了个“二”。
昨晚他们有约定过一些手势暗号,不多,足够此时无声的交流。
徐志升点头,向前的速度压得慢了些。
从楼梯间进到三楼时先进入一条比较狭窄的走廊,走廊墙边堆积了快递盒子等生活杂物,左手边隔着一道墙就是电梯井。徐志升继续向前深入,直到完全进入三楼楼道时,他骤然停下脚步。
一阵阴冷的、带着血腥气的过堂风打在紧随其后的张庭宇身上,吹得她浑身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其实在看到楼道另一侧不寻常的光亮时,她就应该意识到301的门也是开的。
她立刻回头,征求吴震的意见。
如果没有301的情报,那就不能确定现在这层楼到底有多少人——或者感染者。
这回吴震表情尴尬地摇了摇头。
张庭宇神情冷静,但内心有点懊恼,她抓住徐志升和王哲,将两人轻轻后扯,七个人极具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