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任。」质控员走到办公桌前。
马怀德:「去过肝胆外科了?查得怎麽样?」
质控员如实汇报:「查过了,我把江河名下那15张床的病历挑了一遍,按照最严的SOP标准,找出了三十多处格式和字词错误,我当面通知他,让他今天下班前把这15份大病历和首程全部推翻重写,明天再去复查,如果通不过,就在全院晨会上通报批评。」
「他什麽反应?」
「没反应。」质控员撇了撇嘴,「看那个态度,是打算硬抗到底。」
马怀德听完,微微扬起嘴角。
「不改最好,年轻人嘛,刚拿了点成绩,被院长和科室主任捧了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受不了半点委屈,他要是老老实实把病历改了,我反而不好办,他既然敢公开拒绝整改,这就是公然对抗医院的规章制度。」
质控员道:「不过主任,这江河毕竟是陈院长特批拿了执业证的,而且昨天急诊那边赵裕民还去病房看了他,我们这麽搞,陈院长那边要是知道了……」
「陈院长?」
马怀德轻哼了一声。
他在医院里混了这麽多年,直觉还是有的。
早就察觉到陈院长最近对他越来越冷淡,很多工作交接都只是敷衍了事。
很明显,陈院长想动他。
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立刻找一个新的靠山。
新来的副院长张随,就是最好的选择。
张随有海外顶级医学府的背景,又是带着整顿医院医疗规范的尚方宝剑空降下来的。
只要能跟张随绑在一起,他就有机会保住自己的位置。
「不用管陈院长。」
马怀德道,「陈院长管的是大方向,而现在抓医疗质量和临床规范的,是张随副院长,规矩是张副院长定的,江河违反了规矩,谁也保不住他。」
「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就去一趟张副院长的办公室,把这件事汇报上去。」
质控员点点头,转身离开。
马怀德则拿着报告,来到了副院长办公室。
张随的办公室布置得极简,所有的文件都按照大小和颜色分类放好。
「张副院长。」马怀德走到桌前,微微低头。
「什麽事。」
「是关於临床医疗文书规范化落实的情况。」
马怀德将手里的质控报告递了过去,「您上任後,一直强调SOP的执行,今天上午,医务处联合病案室对肝胆外科的病历进行了抽查,发现新入职的医生江河,在医疗文书书写上存在大量问题。」
张随听到「江河」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报告上。
他拿起报告,翻开。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十多处错误,包括错别字、时间逻辑冲突、格式不规范等。
马怀德看着张随的脸色,道:「江河医生虽然在急诊抢救中有过突出表现,但临床病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件,任何一处时间差错,在未来的医疗纠纷中都可能让医院陷入被动。
「我让质控员要求他按规定推翻重写,但他态度很强硬,似乎是拒绝整改。」
张随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马怀德以为张随正在因为江河的违规而生气。
於是,他接着道:「张副院长,我觉得这种风气不能助长,仗着自己有技术、立过功,就无视医院的规章制度,我建议,针对江河的这次违规拒不整改事件,由医务处牵头,明天下午召开一次全院质控大会,在会上对他进行通报批评,杀一儆百,彻底把我们医院的规矩立起来。」
马怀德说完,静静地等待着张随的答覆。
小马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然而,他根本不了解张随。
张随偏执地推崇SOP,是因为他认为SOP是用来保护医生安全的。
可是现在,马怀德在干什麽?
一个刚拿到执业证的年轻医生,被安排了15张重症床位。
不仅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熬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查房结束,还要拿着放大镜挑出三十几个错别字和格式问题,要求一个熬了通宵的医生一天之内重写15份大病历。
这叫抓医疗规范?
不,这叫职场霸淩,这叫公报私仇。
这叫利用他张随制定的规矩,来党同伐异。
张随觉得一阵反胃。
他最恶心的,就是这种把医疗制度当成斗争工具的人。
——你想拿我张随当枪使?借我的规矩去立你的威?……牛逼。
——你想拿我张随当枪使?借我的规矩去立你的威?……牛逼。
张随将手里的报告合上,随手放在一旁。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马主任,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违反了,都必须承担後果。」
马怀德心中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