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定格在第四十二床的患者信息上。
【患者姓名:赵有成,男性,58岁。】
【主诉:无痛性进行性黄疸伴皮肤瘙痒一月余。】
江河点开入院记录,快速浏览。
患者一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巩膜和皮肤黄染,小便颜色加深,伴随食慾减退、体重下降。
在当地县医院按肝炎治了半个月,黄疸不降反升,转诊到附一院。
【查体:皮肤巩膜深度黄染,腹平软,右上腹无明显压痛,墨菲氏征阴性,未触及肿大胆囊。】
【实验室检查:总胆红素 385.4μmol\/L,直接胆红素 312.6μmol\/L,硷性磷酸酶(ALP) 450 U\/L,谷氨醯转肽酶(GGT) 680 U\/L,肿瘤标志物 CA19-9:450 U\/mL。】
看到这里,江河的眉头微微皱起。
典型的梗阻性黄疸表现,直接胆红素升高为主。
胆囊没摸到,说明梗阻部位在胆囊管汇合部以上。
CA19-9轻度升高,但考虑到重度黄疸和胆道感染也会引起CA19-9假性升高,这个数值并不能直接确诊恶性肿瘤。
他立刻点开了影像学报告。
08年的PACS系统加载图像很慢,屏幕中间转了十几秒的圈,腹部增强CT的图像才显现出来。
江河略过影像科出具的文字报告,自己查看原始图像。
肝脏体积稍大,肝内胆管呈现出明显的软藤样扩张。
顺着扩张的胆管往下找,在肝门部,也就是左右肝管汇合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低密度占位。
肝门部胆管癌(Klatskin肿瘤)。
江河继续往下看。
这也是整个病例最关键的地方。
在增强CT的动脉期和门脉期图像上,这个肿块不仅侵犯了左右肝管汇合部,还顺着左肝管向内蔓延,同时向右侧侵犯了右前和右後肝管的二级分支。
在Bismuth-Corlette分型中,这属於最糟糕的IV型。
不仅如此,肿瘤的後方紧紧贴着门静脉主干,包绕了右肝动脉。
江河退出了CT界面,点开了这名患者的病程记录。
最新的一条记录是昨天下午,由管床的主治医生林海波写的。
【今日科内讨论:患者确诊为肝门部胆管癌(Bismuth IV型)。肿瘤侵犯范围广,已包绕门静脉主干及右肝动脉,经判断,肿瘤无法根治性切除(R0切除率极低),强行手术需行半肝及尾状叶切除联合血管重建,术後肝衰竭风险极大。且患者合并重度黄疸,肝脏储备功能差。综合评估,无手术指征。拟行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PTCD),已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及预後,其表示理解,要求出院,回当地医院行姑息治疗。】
江河静静地看着这段文字。
林海波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Bismuth IV型的肝门部胆管癌,合并大血管侵犯,这几乎就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手术禁忌症。
强行切的话,血管切断後怎麽接?
切掉大半个肝脏後,剩下的肝体积不够,患者下不了手术台就会死於急性肝功能衰竭……
但江河眼里,这或许并不是死局。
他重新打开了影像学界面,开始利用图像上的标尺,一点点测算肝脏体积。
全肝体积大概是1200毫升。
江河在心里默算。
肿瘤主要侵犯左肝管和右侧二级分支,门静脉其实并没有被完全侵犯。
放大图像。
似乎不是肿瘤浸润,是长期的胆道梗阻和炎症引起的致密粘连。
在门静脉右支这里,有间隙。
至於右肝动脉……确实被包绕了,必须切断。
但是,可以游离胃十二指肠动脉(GDA)翻转上来做端端吻合。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手术方案:
扩大左半肝切除,联合全尾状叶切除,同时切除门静脉的受累侧壁并进行缝合修补,再做胃十二指肠动脉与右肝动脉的重建。
切除後,剩余的右後叶和部分右前叶,体积大约在550毫升左右。
剩余肝体积(FLR)占标准肝体积的45%,患者没有肝硬化基础,45%的体积足够代偿,不会发生术後肝衰竭。
但还有一个雷区:患者此时的总胆红素385.4μmol\/L。
所以在手术之前,最好先行右侧肝内胆管的PTCD(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精准减黄,把总胆红素降到80μmol\/L以下,甚至50μmol\/L左右,给肝脏留出两到三周的喘息期,等肝功能代偿性恢复到安全窗口,再行最後一击。
总结为:先精准减黄,再极限根治。
江河眯了眯眼。
这个病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