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这儿。」
杨煦指着自己办公桌旁边的一把椅子。
这是平时只有科室副主任或者资深教授来讨论疑难病例时才敢坐的位置。
「不用了老师,马上交班了,我站着就行。」江河推辞了一下。
「让你坐你就坐,交班你站着干什麽?你现在可是国家特批的执业医师!」
杨煦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一点,显然是说给科室里其他人听的:「对了,昨天,我已经联系了《新英格兰医学杂志》那边的编辑部,把你的论文发过去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几个原本还在假装整理病历的住院医,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主治医生们也是面面相觑。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那是医学界四大顶刊之首!
孟时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的脑海里疯狂回放着自己刚才在走廊里对江河说过的那些话。
「这医院水深……」
「多干活,少说话……」
「杨主任那是土皇帝,你千万别惹他生气……」
「我们在主任眼里就是透明人……」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
喵?
自己刚才,居然在教一个即将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顶刊发表论文的巨佬,被科主任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的巨佬……人情世故?
呃啊……立刻想鼠,有没有懂的。
「坐,先坐。」
杨煦把江河按下,随後,终於注意到了依然杵在饮水机旁边的孟时屿。
「嗯,你是?」
孟时屿浑身一激灵,结结巴巴地开口:「杨、杨主任,您好……我是今天新来报到的轮转医生孟时屿。」
杨煦点点头,温和道:「既然是来轮转的,规矩懂吧?第一周先熟悉病区环境,写写病历,你先跟着……」
杨煦的目光在科室里扫了一圈,原本打算随便指派一个高年资的住院医带教。
但他突然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河,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江河现在虽然拿到了证,名义上也是住院医师,但还需要锻链。
而且,他在专业理论和临床决断上,指导一个刚毕业的硕士绰绰有余。
於是便说道:「这样,你先跟着江医生吧,江河,今天你就带带他,让他认认门,熟悉一下咱们科。」
孟时屿:「……」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焦。
五分钟前,他还在规划着名怎麽带小老弟艰难求生。
五分钟後,小老弟变成了他的带教老师……
江河平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孟时屿面前,语气和刚才在楼道里一样温和。
「孟医生。」
孟时屿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江……江老师,您有什麽吩咐?」
「别这麽客气,以後叫我江河就行。」
孟时屿立刻点头如捣蒜:「好的,江老师,没问题,江老师。」
江河:「……」
陈静这时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交班本:「主任,人到齐了,开始交班吧。」
「好。」杨煦点了点头。
陈静话音刚落,擡起头,视线便精准地落在江河身上。
她微微一怔,随後嘴角上扬,多走了两步,停在离江河更近的位置。
「江医生,你终於来入职了。」
「静姐,早,办完手续就过来了。」
「手续都顺利吧?白大褂领了吗?要是後勤那边给的尺码不合适,你跟我说,我去帮你换。」
「挺顺利的,衣服也合身,谢谢。」
孟时屿此时已经麻了。
——不是,你俩认识啊?那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干嘛不打招呼!可恶耶!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喵喵咪的,附一院的水……真的太深了……
还是装死好了,不管怎麽样,装死总是没错的。
「先交班。」杨煦道。
陈静立刻收敛笑容,恢复了工作状态,开始语速飞快地汇报夜班情况:
「昨晚新收治急诊患者两名,三床,急性化脓性胆管炎,淩晨两点体温39度5,已遵医嘱给予物理降温和抗感染治疗;七床,肝外伤保守治疗,夜间血压平稳,引流液颜色变浅……」
护士交班结束,值夜班的住院医站了起来,翻开病历夹:
「主任,各位老师,我汇报一下昨晚的医疗情况,昨晚全科情况基本平稳,重点汇报三床的化脓性胆管炎,患者男性,62岁,昨晚急诊入院,入院时寒战高热,黄疸明显,右上腹压痛,急查血常规,白细胞一万八,胆红素进行性升高,夜间给予头孢哌酮舒巴坦钠联合奥硝唑抗感染,目前体温降至38度,考虑今天需要安排急诊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