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有些感慨。
08年是一道分水岭。
过了今年,房价会开始坐火箭,医患关系会变得更加复杂,医改也会大刀阔斧地进行着。
自己能帮到大家的地方也不多。
顶多是……看这帮同学有没有人未来得了大病的?
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子健,不过子健现在也不出去玩了,天天健身说要追刘小恬,应该没啥大问题。
喝完杯中酒。
在陈浩的组织下。
大家聚在一起拍了张照片。
有人开玩笑说了句:「老江,下次在教室看见你,你不会就成了我们老师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大笑。
「老江,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一定要手下留情,期末考试题目出简单点啊!」
「是啊老江,我这平时分这麽烂的,就指望你了。」
大家都在笑,江河却笑不出来。
因为……这事儿很有可能会发生的样子。
自己现在的目标是继续提升声望,所以,做手术、搞研究,甚至是上公开课,都是有可能的……
喀嚓一声,白光闪过。
06级临床二班的集体照,拍好了。
……
又是咔嚓一声。
江河拍好了自己的入职照片。
附一院,行政楼三层,人事处。
「下一个。」
江河从圆凳上站起身。
「照片等会儿就打出来,去那边桌子上填表,拿档案袋,然後去医务处盖章,最後去後勤领白大褂。」
科员手脚麻利地把存储卡出,插进旁边那台电脑里。
江河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实木长桌前。
抽出一张表,按动原子笔,开始在表格上填写基本信息。
江河刚填完姓名和身份证号,旁边有人道:
「哥们,这支笔出水不顺,借你这支用用?」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套稍微有些不合身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江河把手里的笔递了过去:「用吧,我填完了。」
「谢了啊。」年轻人快速在自己的表格上写下名字:孟时屿。
写完,他转头看了江河一眼,目光在江河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熟络地搭了句话:「也是今天新来报到的?看你这年纪,刚毕业?」
在08年,医学生的去向无非那几种。
能进附一院的,要麽是博士毕业直接拿编制,要麽是硕士毕业签合同,本科生想进来,基本只能当没有编制的临时合同工。
「算是吧。」江河没有细释,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我叫孟时屿,湘雅那边读完研过来的,今天第一天来肝胆外科报到。」
孟时屿一边填表,一边自报家门,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
湘雅的硕士,在当下的医疗招聘市场上,确实算得上响亮。
「我叫江河,也是去肝胆外科。」江河把填好的表格收拢。
「这麽巧?」孟时屿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笔,「那咱们以後就是一个科室的兄弟了,你等我两分钟,我填完咱们一起去走流程。」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科室的早交班还有四十分钟,时间很充裕,便点了点头:「行。」
十分钟後。
两人拿着入职单,并肩走在连廊上。
孟时屿拎着白大褂,显然把江河当成了初出茅庐的大学弟。
「江河啊,做临床,尤其是外科,手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眼力见儿。」
「我在湘雅待了三年,见过的规矩太多了,附一院水深,咱们这种刚来的新人,第一原则就是:多干活,少说话。」
江河:「嗯。」
孟时屿见江河态度端正,说教的兴致更高了:「等会儿到了科室,见到那些主治医生、副主任,一定要挨个叫老师,别管人家年纪多大,叫老师总没错,还有,查房的时候,咱们新来的永远站在最後排,第一排是主任,第二排是带组的教授和主治,第三排是住院医,咱们就负责在最後面推车、拿病历、举片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特别是咱们肝胆外科的杨煦主任,我在来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杨主任那是国内肝胆领域的权威,脾气也大,这种级别的科主任,那就是科室里的土皇帝,等会儿早交班,杨主任要是也在,你千万别乱插话,懂吗?千万、千万别惹主任生气,更别自作聪明地去提什麽意见,咱们这种底层的菜鸟,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劳。」
「杨主任脾气其实还可以。」江河陈述了一个事实。
孟时屿看了江河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本科生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