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授,针对清扫数目小於12个的患者,我们可以引入对数机率算法,将阴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作为分母的权重变量加进去。」
江河稍微控制了一下尺度。
没有直接抛出几年後才会成熟的LODDS系统,这样有点太超前。
他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拆解道:「简单来说,清扫出的阴性淋巴结越少,模型给出的危险系数加权就越高。」
「至於临床方案制定……」
「面对这种清扫不达标且伴有阳性的患者,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我会直接推翻他原有的N1期常规辅助化疗方案,将其视作高危的N2期对待,直接上奥沙利铂联合氟尿嘧啶的强效双药方案,同时,建议患者在三个月内进行腹腔CT的密集随访,防范腹膜後复发。」
孙长明听完,乖巧眨眼。
江河的回答,不仅给出了算法修正方向,还乾脆给出了临床安全的用药指导。
关键是自己还找不出毛病。
这咋办?
要不笑一下算了。
孙长明笑了一下,道:「很好,那麽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孙长明围绕消化道肿瘤的预後、化疗耐药性以及淋巴结清扫的解剖学盲区,连续抛出三个专业问题。
江河对答如流。
他的回答,既基於08年现有的设备条件和药物指南。
又能在关键节点上给出一种高屋建瓴的前瞻性视角。
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给人一种疑似开了却没有证据的感觉。
孙长明问累了,示意王晓晴接手。
王晓晴:「江河,你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我今天想问一个医学方面的问题。」
「王教授请问。」
「假设你现在是一名主治医师,你的患者预期寿命不超过四个月,患者的家属私下找到你,强烈要求你向患者隐瞒病情,但患者本人非常敏感,已经在反覆向你询问自己的真实情况,面对患者的知情权和家属的保护性医疗诉求,在当前的国内医疗环境下,你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医学,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
在欧美,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患者真相。
但在国内,宗族观念和家属主导的医疗决策模式,是每个临床医生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江河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在这类问题上吃过无数次亏,见过无数次因为沟通不当引发的医患冲突,甚至是病房里的家庭剧。
「我会选择循序渐进,老师,就跟我们的升阶梯治疗方法一样。」
「在国内,家属的诉求必须得到尊重,强行越过家属告知患者,极易引发医患信任危机。」
「所以,我会先找家属沟通,明确告诉他们,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患者自身身体的衰竭是瞒不住的,硬瞒反而会加重患者的恐慌和猜疑。」
「接下来,我会试探患者的心理承受底线,我会告诉他,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治疗,传递出严重性。」
「医学的核心,我认为是不伤害原则,如果这个真相会瞬间摧毁患者的求生意志,那麽我就会把关注点从治癒转移到症状控制上,向他保证,无论病情怎麽发展,我都会尽全力减轻他的痛苦……」
王晓晴听得有些入神。
她带过很多研究生,遇到这种问题,基本就是背诵书本上的「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
极少有人能像江河这样,把中国的人情社会、家属的心理、患者的恐惧,以及医生作为缓冲带的作用,分析得如此透彻。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主任。
「说得好。」王晓晴忍不住点头。
接下来的走向,开始不受控制了。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但随着孙长明和王晓晴的提问不断深入,江河的回答不断抛出新颖的观点。
渐渐地,提问变成了探讨。
「江河,你刚才提到胰腺癌晚期的疼痛控制,目前临床上大剂量阿片类药物的耐受性问题,你有什麽看法?」
「孙教授,我认为可以考虑介入手段,比如腹腔神经丛阻滞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少镇痛药的用量……」
「那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你认为在坏死组织清除时,微创入路和传统的开腹清创,在存活率上的差异有多大?」
「这取决於感染坏死区域的包裹程度,如果……」
江河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与两位教授来回拆招。
各种专业术语、临床数据、甚至是对未来几年指南修订趋势的预判,信手拈来。
学生答辩?不,分明是医院的疑难病例讨论会。
杨煦坐在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嘴角比98k还难压。
爽啊。
自己学生,太优秀了,优秀到……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