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轻轻呼喊了两声。
杨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已经从附一院的办公室飘到了京城的会堂……甚至从工程院院士的增选,一路快进到了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颁奖礼……
直到被江河的声音拽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咳,嗯……」
杨煦严肃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纸页:
「我是在思考嗷,你这个论文,虽然逻辑严密,但毕竟是颠覆性的东西,我得覆核一下它的临床可行性。」
江河点点头:「明白,麻烦老师了。」
杨煦又咳嗽一声,道:「我看你这上面,不仅有咱们院的数据,还有协和的?」
「是,徐主任答应把匿名化後的原始数据打包发给我,两边的数据合并之後,会更有价值,所以,我想等会儿给徐主任打个电话,请他做这篇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
「对的,就该这麽办。」
杨煦道:「像《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这种级别的顶刊,它们每一年的退稿率都在95%以上,对於咱们国内的临床研究,由於早些年一些不规范的因素……那边的审稿人天生带着一副有色眼镜。」
「如果这篇论文只有咱们南医大一家的数据,哪怕结果再惊人,他们也可能用【单中心研究,缺乏普适性】这种理由把你打回来,但如果加上协和徐主任的名字,这就是多中心验证,如此一来,咱们这篇稿子,过首审的概率就能大大提高。」
江河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潜规则。
在医学学术圈,尤其是在08年这个节点,国内的话语权还很弱。
发论文这种事,本质上是科学。
但投稿的过程,却是社会学。
只要确保第一作者是自己,享有最核心的成果,通讯作者挂几个大佬,对他来说并没有坏处。
这不仅不会稀释他的含金量,反而是在借势。
看着杨煦一副「俺很满意」的表情。
江河不禁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刚进入杨老板团队时,还是个小屁孩。
那时候组里有一个博士後,叫蔡卓群,他很厉害,写了篇顶刊。
当时江河因为课程多,手头的实验还没上手,杨老板就让他去给蔡卓群打下手。
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工作。
跑跑数据对照,矫正一下全文的语法错误什麽的……就跟现在陈浩他们的工作内容有点像。
然後最後汇报时,蔡卓群在作者名单的第四顺位写下了江河的名字。
当时,蔡卓群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最近辛苦了。」
江河受宠若惊,说:「这些活……不至於给我署名吧?」
蔡卓群笑道:「是,虽然找外包的润色编辑也能干,但那是给外人钱,我给你一个署名,以後你申请奖学金或者评优,大有好处,这是咱们团队的传承,懂不?」
当时江河觉得,蔡卓群这个行为真的是……太酷啦!
所以重生回来,他也延续了这种做法。
——不会亏待跟自己一起做事的兄弟们。
收回思绪,江河对杨煦说道:「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数据收尾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争取在周一中午前把最终稿发出去。」
杨煦提醒道:「周一还有答辩的事情,你别忘了这个哦。」
「知道的。」
离开医院後,江河直接回了宿舍。
把论文初稿发送给徐文培。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就来了。
徐文培:「江河,你这文章……数据当真?」
「徐主任,当真,您觉得有什麽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因为太没问题了,才让我觉得後怕……那五个指标的权重配比,简直神了,你怎麽就能想出来把BUN和胸腔积液这两个看似基础的指标,作为早期预警的锚点?」
「顺着病理逻辑走,其实不难发现。」江河谦虚地回了一句。
「不难……吗?」
——不难在哪?!
徐文培强忍住想吐槽的冲动。
然後道:「这篇论文要是发在NEJM上,那不是影响因子的问题,那是改写指南啊。」
「所以徐主任,我打算让您挂共同通讯作者。」
「这……」
「徐主任,您提供了核心数据,也给了我很多启发,而且,没有协和的背书,这篇稿子在国际审稿人那里很难闯关,咱们是互相成就。」
「互相成就……」
徐文培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长叹:「你这孩子,心胸比我们这些老家夥还要宽广……上次因为H1N1的报告,我帮着舒跃龙那边递了话,上面已经在重新评估我过去几年的学术贡献了,如果再加上这篇能够定义国际标准的SAP模型……明年工程院院士的增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