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煦主任正站在床边,眉头紧皱。
床上躺着的,是那个计程车司机,老林。
「老师。」江河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杨煦转过头,看到是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宽慰,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做的不错,这边交给我们就好,你去休息吧。」
「我睡不着。」江河问,「患者情况怎麽样?」
杨煦摇了摇头,声音沉重:「极差,他是零号病人的密切接触者,在密闭的车厢里暴露时间长,初代病毒载量高得离谱,而且他为了跑车,长期疲劳驾驶,免疫系统处於崩溃边缘,送来的时候,双肺就已经开始实变了。」
杨煦顿了顿,转头看向隔离玻璃外的走廊:「他老婆和女儿就在外面,女儿刚上高三,听说,他是为了多攒点钱送女儿出国念书,才硬扛着发烧跑车。」
江河的心脏猛地一沉。
就算前世见惯了生离死别,但每次听到这种故事,依然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爆发长鸣!
【血压:50\/30…直线下降…】
【心率:160…180…】
【血氧:60%…55%…】
老林的身体在病床上抽搐了一下,随後胸廓失去起伏。
「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静推!」
杨煦大吼一声,一把扯开老林的病号服,双手交叠压在老林的胸骨上,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护士迅速推来除颤仪,涂抹导电糊,充电至200焦耳。
「闪开!」
砰!
监护仪上依然是毫无规律的室颤波。
「继续按压!推一毫克肾上腺素!」
杨煦咬着牙,满头大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林的各项指标在深渊里直线下坠。
常规的抢救手段面对这种极其暴烈的炎症风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河盯着心电图和呼吸机的压力波形,大脑在飞速运转。
终於,他说道:
「老师,常规通气和复苏没用了!必须立刻上ECMO(体外膜肺氧合)!用V-A(静脉-动脉)模式,代替他的心肺功能,这是唯一能稳住循环的办法!」
杨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大声回应:「ECMO科里只有一台!而且现在穿刺置管来得及吗?他撑不住五分钟了!」
在08年,ECMO还是一项极其前沿且昂贵的生命支持技术,整个附一院能熟练进行床旁紧急穿刺置管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在心肺复苏的过程中进行盲穿,难度堪比登天。
江河:「可以的,老师,我来帮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杨煦猛地看了江河一眼。
在那层厚厚的防护服和护目镜下,他看到了一双无比冷静的眼睛。
很快,杨煦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这可是江河啊,自己的学生!有他在,应该可以的!
「老刘接手胸外按压!陈静,推ECMO主机!准备穿刺包!备肝素!」
杨煦迅速让出位置,接过护士递来的无菌手套和手术刀。
机器推到床旁。
江河站到老林的右侧腹股沟位置,充当绝对的核心辅助。
「股动脉,以我的食指指腹为原点,向内侧偏0.5厘米。」
「进针,30度角,深度2.5厘米!」
盲穿开始。
杨煦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回血!颜色鲜红!
「扩皮器。」
「股静脉,我的中指位置,垂直进针。」
主刀与一助之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默契与效率。
在全场护士和医生震惊的目光中,杨煦迅速完成了股动静脉的双通道穿刺置管。
「管路连接!排气!启动离心泵!」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引流管被抽出,经过膜肺的氧合後,变成鲜红色,再由动脉管路泵回老林的体内。
江河紧紧盯着监护仪。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血压缓慢回升到了90\/60。
室颤波消失,恢复了窦性心率。
抢救室里的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江河却没有放松。
他的目光锁定在血氧饱和度和床旁的X光机屏幕上。
ECMO转了起来,循环稳住了。
可是……血氧依然只有75%。
江河走到呼吸机前,看了一眼各项参数,道:「老师,不行,气道阻力完全没有下降。」
杨煦也走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数据後,表情凝重。
江河转过身,看向最新的床旁胸片。
那是一张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