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族中无人,没人替他下聘。
让朕以君父身份,替他写一道聘文。”
王承愣住了。
不,该说是三观为之震撼。
他伺候天子数十年,何等奏疏不曾见过?
请安、报事、弹劾、辞官、求情数不胜数.....
可求皇帝替自己写聘文的,此乃头一遭。
“这……皇爷,这怕是……”
王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景帝又取奏疏,从头至尾细看一遍,此番看得更慢。
阅至“唯君父可依”五字,目光略顿,嘴角弧度又大几分。
“唯君父可依。”他重复一遍,语带戏谑
“这小子,是在提醒朕。
当年说过的话,须得算数。”
见皇帝无怒色,王承自然陪笑道
“魏主事年纪轻,又没了长辈,遇着大事,自然只能想到皇爷。
这也是……也是将皇爷当亲人看。”
“当亲人看?”周景帝失笑,将奏疏置于案上,手指轻叩两下
“他这是在讨甜头。”
王承不敢接话。
“不过,魏子所言,也不算错。”周景帝语气缓下来
“族中无人,家中无长,确是孤身一个。”
王承斟酌道:“皇爷若觉不便……”
“有何不便?”周景帝笑道
“一道聘文罢了,又不是让朕替他主婚。
他说得很明白.....
‘不敢求朕降阶主婚,唯求朕御笔一言’。”
说着,周景帝拈起朱笔,在指间转了两转,又笑了笑。
“这小子,什么都算到了。
他知朕不会替他主婚,便退一步,只求一道聘文。
可这道聘文一旦落笔,满朝上下谁人不知。
魏逆生的婚事,是朕点了头的?”
“闻皇爷此言,奴如梦初醒啊!”王承恍然大悟
“到那时,谁要动他家眷,便须先想想,他身后站着的是谁。”
周景帝将朱笔搁下,语气淡淡:“你倒是一点就透。”
“皇爷圣明。”王承笑道
“魏主事这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皇爷。”
“瞒?”周景帝摇头,嘴角笑意却愈深
“他压根没想瞒。
这道疏写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难处摆出来,诉求写清楚,不遮不掩,不卑不亢。
朕若拒了,倒显得朕小气了。”
说着周景帝语气一顿,复取那道奏疏端详一回,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不过福娘那孩子,是个好的。”
“何况,朕与皇后岂能失言。”
周景帝点了点头,提起朱笔,于奏疏末尾批了一行字。
王承偷眼觑去,只见御笔写道:
【朕既为君父,岂忍门生无依?
纳采之文,朕亲笔以赐。
其余礼数,着有司酌情襄助。】
批毕,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