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是曹化淳留下的名单,一份来自祝以豳的密奏。
另外一份,来自张鹤鸣。
祝以豳这份密奏的第一句话,江南之诡已入安徽。
安徽很平稳,一切都很平稳,就连贪官都是少之又少一切向好。
民生快速发展,政令推行的无比顺畅。
但祝以豳在这份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
因为安徽的发展全部和江南富商有关,涵盖民生的一切营生,包括学堂医馆也和江南有着绝对的关系。
官员被换掉了一批又一批,但这些官员想出成绩就必须发展民生。
这是一个良性发展的好兆头。
但祝以豳却发现,如果按照此等情形发展二十年。
安徽的底层民生将全部掌握在江南财团手里,更让他为之震惊的,是安徽学堂的笔墨纸砚全部产自江南。
这没什么。
但按照现在政令推行,全民孩童都将入学,可最终能科举为官的只是极少数。
而剩下之人的出路,要么成为夫子要么成为这些商行的掌柜或者账房。
当这些人的孩子再入官堂,哪怕比例再低也有科举冒头入朝为官的。
他们,将在无形之中成为那些幕后财团的家奴。
因为利益早已被牢牢绑定。
二十年后,朝堂之上将有大批属于这些人的官员。
而且这个过程极为隐秘。
当在朝堂有了足够多的人,又掌握着巨量的财富。
大明,将会倒退回之前的模样,甚至更加可怕。
因为这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间开始的。
查无可查,也没有触犯任何律法。
而张鹤鸣的奏章开头写了这样一句话,无贪,亦不贪。
亡国雏形已现。
这位堪称大明第一强力巡抚的张鹤鸣,在奏章里例举了所有朝代更迭的共同点。
初立,大兴。
势成,祸国。
一个朝代的建立伊始,百废待兴且人心齐整,商业繁茂百姓安居一片欣欣向荣。
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如此。
有人把这个归纳到初代帝王的英明,也把这个说成是大乱之后的复起。
但张鹤鸣的结论是,非也。
是有人在抄底。
百废待兴初始成本就会极为低廉,而且秩序重置各种缺口都会极为庞大。
有着巨大底蕴的势力,会在这个时候抄底入场。
在静悄悄之间将所有手伸向各行各业,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
就如张鹤鸣开头所写,无贪,亦不贪。
这些人暗中布局之时,不会给官员送去大笔银两,更不会怂恿官员去贪。
不贪,就不会被卷入漩涡之中,更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而时间慢慢发酵。
巨量财富和民生被握在手里,教育和科举也被慢慢渗透腐蚀。
有足够多的钱,就能让隶属他们阵营的官员爬的更高。
因为他们做什么都有暗中的庞大势力托举,口碑和赞颂的诗词更是信手拈来。
而这些被托举成为朝堂高官之人的家族。
也早就在这个过程里被牢牢绑定。
这样的畸形发展过程,伴随了华夏所有朝代数千年。
所有朝代的灭亡,抛开表层过程毫无二致。
放任这等布局进行,大明灭亡的根由就此种下。
一旦皇权衰落,这些人便会反客为主。
吸干了一个朝代,再等下一个朝代的出现。
如往复,亘古未变。
焦馨不明白沈星为何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陛下面前妄言,大明商贾财不可过万。
把商人当猪养,把官员当成养猪的,养肥后一刀全部带走这等言论后,陛下居然没有杀他的原因。
同时,这也是孙承宗等大佬们没有反对沈星去前线带兵的原因。
因为这狗日的沈星,看的远比大部分还要透彻。
就如崇祯对曹化淳所言,他沈家本就出自浙江。
所以沈星看的比任何人都明白,也更明白大明的祸乱根源在哪。
一个国家的强大,绝非是只有一个英明果决的帝王就行的。
还有有无数人,无数能人心向一处。
才能打造出一个源远流长的盛世帝国。
其实这是不公平的,对那些藏身暗处布局筹谋之人是不公平的。
皇帝和朝臣官员应该离心离德才对。
入仕为官要为自己家族谋利,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才对。
但祝以豳这封密奏的结尾写了这样一句话。
一切布局,皆以臣私利为轮,以臣之羽毛为引。
断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