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楼高大,檐角飞翘,门槛足有半尺来高。
这门第的气派,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穿过影壁,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
清儿放慢了脚步,侧身对他低语:
“辰星,跟这些底下人不必太客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方才那种情形,要么直接亮明身份,让他们警醒着些;若不想露底,就端出架子训他们几句。他们摸不透你的来路,反倒乖乖进去通报。”
王辰笑了笑:“他们在外头站岗也不容易。再说,若真得罪了,往后进出又要添麻烦。”
“平日里见你那般通透,怎么偏在这事上绕不过弯来?”
清儿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好笑,又有几分认真,
“他们敬你怕你,与你对他们笑颜还是冷脸无关,只取决于你站在什么位置。”
“你手里有权有势却不使,在他们眼里只说明一件事——你已经失了势。”
“到那时候,别说敬你,不踩到你头上已是万幸。”
王辰点头,未再多言。
他不是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只是骨子里终究是现代人的活法,行事难免还带着社会规则的烙印。
在当代中国,你再有权势,也得敛着、藏着。
便是县长市长,若当街呵斥一个扫街的老人,视频传到网上,也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闹不好,官帽都要落地。
但在这方天地,那些规矩显然不作数。
这里不讲什么自由平等,只认权柄,只论尊卑。
两人沿着甬道向前,穿过一道垂花门,来到前院。
院中种着两株梅花,正值花期,花瓣落了一地。
两个青衣婢女正拿着扫帚清扫落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清儿,当即放下扫帚,欠身行礼。
“清儿姑娘。”
清儿颔首算是还礼,问道:“路姐姐在哪个屋?”
为首的婢女恭声答道:“小姐在清风亭练笔,吃完午饭便过去了。”
“好。”
清儿也不多问,带着王辰穿过前厅,往内院走去。
路府虽然没有纹印坊那么大,却也相当讲究。
穿过一进院落,又是一道月洞门,门后是一条鹅卵石小径,两旁种着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汪碧水,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王辰心念微动,侧头问道:“对了,芷瑶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府邸这么大?”
清儿闻言,掩嘴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
“人家师叔师叔的喊了你小半个月,你怎么连人家身份都没弄明白?”
王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平日里沉心学习嘛。”
倒也是实话。
自从进了铭心阁,便一心扑在纹印技艺上,没刚入纹印坊那般积极打听人事。
清儿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些:“路姐姐的长辈,在中州·京都供职。再具体的我不能说,你自己问吧。”
“京都供职……”
王辰一愣。
难怪,路芷瑶这般年轻就当上了执事。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小湖,湖面约莫三四亩见方,水色澄碧,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湖心立着一座六角凉亭,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风铃,偶尔叮当作响。
清风亭。
亭中坐着一个人影,正伏在石桌上,似在写字。
亭外,四名护卫肃然而立。
王辰目光扫过,心下暗暗一惊。
这几人身上的衣甲、腰间的佩刀,都透着不凡的气息,比纹印坊那些出去打猎的护卫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站住!”
刚踏上通往湖心亭的九曲石桥,两名护卫便伸手拦住了去路。
清儿这次相当客气,举起手里挽着的食盒晃了晃:“护卫大哥,我给路姐姐送些糕点。”
两名护卫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他们只是拦在那儿,不让二人通过。
就在这时,亭中的人听见了动静。
路芷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湖面,落在石桥上的两人身上。
她的脸上,随即绽开笑意。
“师叔、清儿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她一开口,两名护卫便自动让开了路。
清儿快步走上石桥,王辰跟在后面。
清儿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揉着手臂抱怨:“哎呀,累死我了。这些糕点看着不多,拎起来可真沉。”
“嘻嘻,谢谢清儿妹妹。”
路芷瑶笑着道了谢,随即转向王辰,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欠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