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轻咳一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望向路芷瑶。
“拟态品我已完全掌握,今日想用真材实料试制成品。不知此举,是否符合坊规?”
语气里满是敬重,不带半分倨傲。
路芷瑶闻言,原本残存的那点严肃顷刻间消散殆尽。
她微微颔首,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回师叔,尝试制作成品纹印,自然可以。此乃纹印师修行进阶的必经之路,坊内向来鼓励。只是……”
话锋陡然一转,眉宇间又凝起几分郑重。
“依规,尝试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废料、不合格品,乃至成功成品,凡是在坊内以坊中材料制作的,都必须交由阁内统一回收处理。”
王辰沉吟片刻,试探道:“若是我侥幸成功,可否留作自用?”
路芷瑶道:“依照惯例,纹印师以坊内材料练手所成之合格品,可允许自留一副,且能自行带出纹印坊。
但仅限一副,且需在册注明用途为‘自用研习’。超出此数,则需特殊申请,或以市场价格购买。”
王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有限制,总算留了个口子,比“一律上缴”要好上许多。
他略作思忖,又开口道:“另外,还有一事想与芷瑶商量。”
路芷瑶投来询问的目光。
“今日狩猎队遇袭,护卫与力工皆有伤亡。护卫队长陈长剑为护我友人而负伤,我心中感念,想绘制一幅大力纹相赠,聊表谢意,也助他日后防身。不知此举,是否可行?”
他话音落下,便静静等待。
路芷瑶闻言,秀眉微蹙,陷入沉思。
室内的光线似乎也跟着她的沉默凝滞了片刻。
王辰望着她低垂的侧脸,心头暗叹:怕是难了。
接下来,要么是“严禁赠与外人”的断然拒绝,要么是“需请示上峰”的委婉推托。
十几息的时间,像被拉长了一般。
路芷瑶终于抬起头,清澈的目光落在王辰脸上,竟带着几分温和的赞许:
“师叔重情重义,体恤下属,关爱朋友,芷瑶钦佩。”
她顿了顿,继续道:
“按理来说,赠与行为,确与坊规‘严禁成品外流’之精神有所抵牾。”
“但……陈队长护持有功,力工奋勇当先,确该嘉奖。师叔亲手绘制所大力纹相赠,激励人心,彰显坊内恩义,亦无不可。”
她微微一笑:“这件事,师侄允了。”
“哈哈,芷瑶,真是太谢谢你了!”
王辰心头一喜,几乎要抚掌而笑。
他高兴的,不只是对方的允准,更是摸清了一些门道。
这位师侄,竟有自行裁量之权,无需事事上报。
她的权限,不低啊。
看来往后,得与这位芷瑶师侄好好维系关系了。
有她的支持,自己在坊内行事会顺畅许多。
路芷瑶望着他脸上绽开的笑意,心中微微一荡:从前怎未发觉,这位年轻的小师叔如此生动可爱?
莫非,是一个人展露才华之后,连相貌都会变得顺眼起来么?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向王辰微微欠身:“师叔若无其他吩咐,师侄便不打扰您清修了。”
“好,有劳芷瑶了,你去忙吧。”
“芷瑶告退。”
她转身离去,裙裾轻拂地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门扇合拢,将那抹倩影隔绝在外。
室内重归寂静。
王辰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目光落在案台上那两个青瓷小罐上。
罐身在窗棂透入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釉光,像在无声地召唤。
他挽起袖子,开始人生中第一次灵墨调制。
选择的是最基础的调配方式。
材料十分简单,只需“墨锭、清水、兽血、兽骨粉”四样。
步骤也简单:
先以无根水研磨墨锭,得墨汁基底;
再按特定顺序和比例,徐徐加入兽血与骨粉;
期间以特定手法注入元炁,引导不同性质的材料能量相互融合、稳定;
最终形成色泽深沉、粘稠适度的灵墨。
王辰信心满满地操持起来。
然而看似简单的流程,实际操作起来却步步荆棘。
第一次,元炁注入的时机早了半拍,血液中尚不稳定的活性灵韵瞬间溃散。
第二次,调配顺序记错,骨粉抢先吸收了水分和血液中的灵性,凝结成团,无论如何搅拌都无法均匀分散。
第三次,比例稍有偏差,灵墨过于稠厚,笔尖蘸取时竟拉出黏腻的丝线。
第四次、第五次……
窗外日影渐渐西斜,室内光线由明转暗。
王辰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