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两人已经将身上的器物摘下,各自静坐一端。
苏墨心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面前那张改良【大力纹】上,细细揣摩。
纹路比制式版简洁许多,转折处却暗藏锋芒,每一道弧线都透着奇诡的力道。
她的视线顺着墨迹缓缓游走,如一位医者在探查脉络,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起伏。
行至图案约四分之一处,她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一处“绝命拐弯”,属于非制式节点,笔锋走向与元炁流转的方向在此处形成剧烈冲突,寻常手法根本无法平顺过渡。
苏墨心柳眉微蹙,凝神片刻。
她没有陷入漫长的推演。
实践中的问题,在实践中解决。
这是她一贯的信条,也是罗通耳提面命的教诲。
纹印是手上的功夫,再精妙的纸上谈兵,也不及一次实实在在的笔触来得真切。
她取过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沉稳果决。
前半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很快,笔锋便逼近了那处“绝命拐弯”。
第一次尝试,笔尖在转折处微微一滞,元炁涣散,纹路边缘生出细微的毛刺,失败。
第二次,她调整了元炁输出的节奏,转折稍显顺畅,但能量的融合仍嫌生硬,再次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
笔锋一次次在那道锐角前折戟,她却始终面不改色,只是每一次落笔都比前一次更稳、更准。
终于,在第五次尝试时,
笔锋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顺顺当当滑过了那道死弯,元炁如流水般圆满通过。
苏墨心眸光一亮,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锐芒。
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罗通,见状微微颔首,眼中漾开满意的神色。
“墨心这丫头,越是压力之下,越是能超常发挥。这份心性,比天赋更难得。”
“看来日后得多带她去会会各路高手,在实战中磨砺,进境必能更快。”
思忖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案台另一边,那位赵知天口中的“天才”,不知到了哪一步。
这一瞥,却让他愣住了。
王辰竟然还没动笔。
不仅没动笔,他甚至阖着双眼,呼吸绵长如入定。
右手食指轻轻按在那幅【大力纹】原图上,沿着墨线缓缓移动,一寸,又一寸,仿佛在丈量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
罗通皱起眉头,完全看不懂这操作。
他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赵知天,压低声音道:“老赵,你这宝贝徒弟唱的哪一出?试都不试一下,就这么干坐着?”
赵知天沉着脸,只淡淡回了一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感悟此纹。”
“感悟?靠想的?”
罗通差点没笑出声来,
“纹印之道,重实践!尤其是面对这种非制式纹,更要在一次次失败中找解法!光靠冥思苦想,闭目空谈,有什么用?你当他是‘心印天成’的张天师不成?”
赵知天懒得与他争辩,只是平静道:“你看着便是。他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呵呵,他已经让我‘大吃一惊’了。”
罗通摇着头,脸上的笑意已掩不住几分戏谑,
“实力暂且不论,这份‘替师父强出头’的胆色和心思,倒是不小。难怪能得你这般回护。”
言下之意,已将王辰归为“心思活络、善于迎合师长”的那类人。
这种徒弟他见得多了,许多老师傅晚年寂寞,便收个懂事嘴甜的在身边伺候,美其名曰“关门弟子”,实则与高级伴当无异。
在他眼里,王辰恐怕正是深谙此道,才把赵知天哄得这般偏袒。
“此子,心术或许不错,但于纹印实学……只怕稀松得很。根本不配与墨心同台较量。”
罗通心中已然下了论断,顿觉索然无味,懒得再看王辰一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爱徒身上。
此刻,苏墨心已开始处理第二个非制式难点。
三次尝试之后,她再度寻得破解之法,顺利过关。
笔锋一转,向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难点发起冲击。
一炷香后。
苏墨心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难关,她已悉数攻克。
剩下的,便是从头到尾完整地付诸一幅作品。
她将面前的草稿随手拢起,轻捏成团,丢进脚边的废纸篓中。
而后眸光微转,似有若无地扫过案台另一边。
王辰依旧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只是手指已不再触摸图案,整个人陷入更深沉的冥想之中,对外界一切恍若未闻。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