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印堂那位长老脸色微沉,掌律堂这边的魏巡检则直接皱了眉。机要监的人更是把头压低,像不愿第一个被人看见站哪边。
主持长老似乎没打算给人太多思考的时间,又补了一句:“宗主意旨明确。若对裁示存疑,可于整饬后再议细节。眼下只需表态。”
江砚在这时上前一步。
他这一动,外廊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如今他在宗门里早已不是一个纯粹的杂役,哪怕身份仍低,手里的每一页证据都足以让人不得不看他一眼。江砚走到照灯下,先没有答宗主令,反而从袖中取出那份背面锤痕拓影纸,双手平平托起。
“宗主若要表态,先请看这个。”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条外廊都静了一瞬。
主持长老眉头微皱:“你这是要越过裁示,先行呈证?”
“不是越过。”江砚抬眼,“是按规。宗主裁示想让我等先表态,我先按规把需要表态的前提摆出来。”
他说着,转身面对屏风:“背面紧急过渡锤首次落地,未走双重见证;封袋原始归属在外层过渡位,不在内库;印影为后压,非原生;同炉压痕为后接,不可倒写为源头。”
每说一条,外廊上的气氛就沉一分。
这不是争执,这是一场逼宫般的陈述。因为他不是在骂谁,也不是在喊冤,他是在告诉宗主侧:你若非要先表态,那就先对这几条证据表态。你支持的,到底是宗门整饬,还是把后接流程写成原生,把应急锤痕写成源头?
屏风后的影子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有人在后面侧过头。随即,宗主侧的声音从屏风后缓缓传出,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压得极稳:“规矩可以核。人心不必猜。今夜之案,牵动宗门声望,若任由外层对照扩散,反而容易生乱。先定口径,再复核证据,是为稳局。”
江砚听完,反而笑了下。
那笑很淡,淡得像冰面上划过的一线白,却让主持长老的眼神都微微一紧。
“稳局?”江砚抬头看向屏风,“宗主若真为稳局,就不会在证据刚照出背面的时候,先开裁示钟,先叫我们站位。”
他没有等对方回话,继续往下说:“把复核变成站队,不是稳局,是把证据链拆成立场链。今日我若点头说支持整饬,背面锤痕就能被说成过渡误痕;我若不点头,便成了不配复核的异声。这样一来,宗主侧就不必回应证据,只需先处理态度。”
外廊上有几个人的呼吸明显乱了。
这不是没人听懂,而是都听懂了。
宗主侧屏风后的影子沉了一下,像是被这句直白戳到了骨头里。主持长老立刻打断:“慎言。宗主裁示自有大局,不容你在此拆解为立场之争。”
“不是我拆解。”江砚看着他,“是你们先拆的。若不是拆了复核的顺序,何必急着要表态?若不是怕对照继续往下照,何必把人叫来外廊,而不是让掌律堂继续按页复核?”
他说到这里,手中的拓影纸被风吹得轻轻一动,那一线锤痕在灯下浮出极细的灰金边。江砚把纸往前送了一寸,声音不大,却字字钉实:“宗主若要稳局,就请下令恢复规签自证窗口。让证据自己说话,不要先让人站队。”
“规签自证窗口”四个字一出,外廊的空气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一紧。
它不是新名词,却像一把忽然被从暗处翻出来的旧钥。上一次它开,还是因为席位编号和责任切分同时逼到门槛,宗门为了避免错判,临时开过一次自证窗口。那扇窗一开,很多原本被压住的规签、落印、留痕都得重新自己证明自己。宗门里的人都知道,窗口一开,靠立场压人的那套就会被削掉一半力道。
主持长老脸色终于变了:“你竟要在今夜重开自证窗口?”
“不是我要求。”江砚抬头,视线越过主持长老,直看向屏风,“是规矩本来就该回来。”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证据不靠喊,靠对照。对照一旦出背面,规签就必须自证。否则今天能把过渡锤写成原生,明天就能把内库换签写成天经地义。”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直接钉进宗主侧那层看不见的屏风后。
屏风后的影子没有立刻动。
外廊更静了。静得能听见每个人衣料轻轻摩擦的细响,听见灯芯里偶尔一声极轻的爆花,听见风穿过廊角时那点被压低的呜咽。那不是风的问题,是权力在犹豫。
终于,屏风后传出一声极低的命令。
“开规签自证窗口。”
一句话落下,外廊上几乎所有人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可江砚没有松,他只是把眼神压得更深。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对方退让,而是对方终于意识到,单靠宗主裁示压不住这一页了。
自证窗口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