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二叔的声音变了调。
李福浑身哆嗦:“不……不知道……我早上才过去的”
“走!”李厚德咬着牙,“去看看!”
旁支的院子在拒北城东南角,靠近贫民窟那一带,跟李家庭院的气派天差地别。
李厚德带着二叔、三叔,还有几个胆大的家仆,一路小跑过去。还没到地方,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清晨的雾气,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进入院子,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李厚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倒在门槛上,有的趴在井沿边,有的被钉在门板上。
还有几个人彘,他们身后是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血迹,他们在痛苦中看着亲人一个一个的死去,然后自己在极度痛苦中活活疼死过去。
旁支的老族长李厚山——李厚德的远房堂兄——被一把长刀钉在门上,刀从胸口穿过,钉入门板三寸深。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得很大,像是死前想喊什么,却永远没喊出来。
李厚德的腿开始发软。
二叔李厚义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弯下腰,哇地一声吐出来,早上喝的粥全倒在地上,接着是酸水,接着是干呕,到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三叔李厚礼也想吐,他捂着嘴,硬生生憋了回去,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伤心,是恐惧。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咯咯地响,像冬天里的寒蝉。
跟着来的一个家仆直接晕了过去,另一个扶着墙,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些尸体,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念什么。
李厚德强撑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摊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手指还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全是血。
他胃里一阵翻涌,终于也没忍住,偏过头干呕了两声。
“别……别看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回去……都给我回去……”
几个人像逃命一样跑出那条巷子。
回到李家庭院,天已经大亮。
阳光照在青砖黛瓦上,照在那两个石狮子上,可所有人都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冷到骨头里。
李厚德一进堂屋就瘫坐在太师椅上,手抖得端不起茶杯。
二叔李厚义蜷在椅子,不停地抹脸上的汗——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怎么也擦不干。
三叔李厚礼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突然停下来,直直地看着大哥。
“是他。”三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是李金水。他说过……他说过会回来看咱们。”
二叔猛地抬起头:“咱们……咱们李家旁支整整二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咱们了?”
他的声音尖得刺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三叔没理他,继续对李厚德说:“哥,你不是说要去找知府吗?”
李厚德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找知府?昨天晚上出了十七条人命——不,二十七条——城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军营里杀人,衙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去找知府?他会为了我去得罪第三营?而且最主要的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三叔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没有证据,昨晚没人发现是谁杀的他们?”
“那……那怎么办?”二叔几乎是在嚎了,“咱们不能等死啊!”
李厚德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少年被拖出家门时回头看过来的那一眼。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捏死就跟捏蚂蚁一样。
可那只蚂蚁现在变成了一头狼,一头磨好了牙、尝过了血的狼。
他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求饶。”他说。
二叔和三叔同时看着他。
“咱们去求他。”李厚德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既然只是杀了旁支,没有直接来咱们院子,说明他还要跟我们玩。他想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他要银子,我们给银子。他要磕头,我们磕头。他要那条命——”
他停了一下,看了二叔和三叔一眼。
“他要谁,我们就给谁。”
二叔的脸白得像死人。
三叔低着头,一言不发。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可那片光亮看起来冷冰冰的,像腊月里的霜。
“今天就去。”李厚德站起来,腿还在抖,可他咬着牙站直了,“带上银子,带上礼。我去找他。”
他说“我去”,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