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拉着操纵杆,炮弹从炮膛里呼啸而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梅格丽达和阿龙塔身旁不到两米的地方。
滩涂边缘的冰层在炮弹的冲击下炸裂,碎冰和水花从地面溅起来,像一面突然升起的,由冰晶和水雾组成的墙,将两人笼罩其中。
火焰和冰层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蒸汽从接触面升腾起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灰色蘑菇云。
眼前全是碎冰和水雾,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拳头方向偏了,砸在了阿龙塔身旁的雪地上,火焰在雪地里炸开一团焦黑的坑。
李青时站在车顶,双手握紧金属传导杆,屏蔽器整个都震颤起来,巨大的精神波动如涟漪般扩散。
梅格丽达的瞳孔在涣散和聚焦之间来回拉扯,她拳头上的火焰熄灭了,整个人半跪在雪地里,用手撑起上半身。
阿龙塔从雪地里艰难地爬起来,他的双手还抱着那个阵炬,手指从指尖开始发黑,指甲下面有暗红色的血块。
他的脸上全是辐射腐蚀的燎泡,额头上有道伤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抓住炮火为他争取到的短暂机会,他蹒跚地挣扎了几步,与梅格丽达拉开了距离。
车队在湿滑的滩涂地上快速通过,还有不到五百米时,老杰克的人手从车上跳下来,冲出去接应。
屏蔽器带着精神共振终于覆盖了那片区域,夜色被探照灯驱散,白光氤氲照亮飘落的雪,众人将阿龙塔抬回了防护屏障之内。
老陈从工坊车里跳下来,来到阿龙塔身边,接过那个被完整拆下来的珍贵阵炬。
侦查车已被失控的梅格丽达暴力损坏,但阿龙塔提前撤掉了关键几个零件,保留下最有价值的部分,将损失降到最低。
精神控制逐渐抽离,梅格丽达的脊背猛地弓起来,然后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埋在雪里,不动了。
这下子人可算到齐了,铁疙瘩引擎重新启动,车队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逃也似的消失在没有蓝光的夜里。
李青时从车顶滑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脑袋里像有人用一把钝锈的剪刀不停搅动,精神屏蔽器把她最后的感知系异能也抽干了,脑子里像一口被抽空了水的井,干得能听见穿过的风声。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中型农场,朽烂的谷仓和畜棚已在这片土地上伫立了不知道多少年。
围墙倒塌了大半,里面的房屋是石头砌的,屋顶早已消失,但四面墙还在。
老陈把铁疙瘩停在谷仓旁边的空地上,其他车围成一圈,头朝外,尾朝内,组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
防护罩在钢铁堡垒上方亮着,微光在黑暗中宛若萤火。
所有引擎都熄了火,四下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雪声和微弱的呼吸声。
老杰克带着几个人下车,在车辆之间的角落里生起一个个火堆,还用几块石头垒起临时灶台,上面架着从车上卸下来的铁锅。
李青时的锅里煮着净化过的淡水,烧开后放了几块被冻得邦硬的面包,和一些从仓库车里翻出来的羊干肉。
汤很稀,面包泡软了,干肉还是硬的,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浸润了她疲惫的脸。
阿龙塔是在汤煮好的时候醒过来的。
莎莉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汤端到他嘴边,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
他很配合地吃完了,只是在放下碗后,真诚地朝李青时提了个意见。
“以后做饭这活,还是交给莎莉吧……”
这次行动她们损失惨重,除了侦查车,队伍里几乎所有的中间力量全部负伤,除了老陈那个不能随意动用的王牌,就剩驾驶员伍迪还保存着三级异能者的战力。
伤员需要休养,车辆需要维修,永夜带来的危险才刚露出端倪,就让整个队伍挨了重重一击。
必须在那些死亡荆棘进入大平原之前尽快撤离,否则等那个恐怖的玩意儿离开冻土带,移动的速度将再次提升,车队极有可能被追上。
好在这次的侦查也不是全无收获。
阿龙塔喝了点东西恢复了些力气,颤颤巍巍靠坐起来,在地图上标明了一道新的路线。
暖光照在地图上,点亮了那些用铅笔描过的线条,阿龙塔用红笔圈出来几个位置,并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行小字。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沙漠边缘,大约有三百公里,其中沿海南段有将近一百公里紧贴海岸线,时刻处于那些水母的精神控制范围之内。”
他抬着下巴往地图上点了一下。
“公路和海岸线之间最窄的地方不到一公里,防护罩能挡住精神攻击,但车队必须在保持队形的前提下快速通过。”
也就是说一旦有车掉队,或者防护罩出现故障,那辆车里的人就会被歌声控制,自己走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