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踏入这片空间后,那些附着在漆黑支柱表层、浮现出模糊面庞轮廓、正疯狂挣扎的黑色身影,他们的形象便变得越发清晰可辨。
幽蓝色朝服,生死篆纹,宽袖垂袍,除了森森寒气之外,还散发出一种令林厌感到熟悉的气息。
当林厌的气息出现在这片空间的瞬间,他们挣扎的幅度骤然变大了许多。
黑色支柱表面附着的无数黑色法则条纹被强行撑起,丝丝缕缕地向两侧挤开,透过缝隙,终于露出了他们真正的面庞。
也正是这时,林厌腰间的阴司腰牌忽然有了感应,被一层几乎无法看清的淡淡光辉包裹着,悠悠飘浮起来,腰间的尾穗轻轻飘动,隐隐指向那些被困的身影。
那张面庞……
林厌悬空而起,来到与他同一高度的位置,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身影。
只见这张脸早已没了双耳,整个面庞都被一层暗色半透明的冥纱覆盖着。
此时的他,几乎脖子以下的身躯都被彻底融在了黑色支柱里面,模样看着着实凄惨。
“你来了。”
他的声音空灵而低哑,带着久未言语的滞涩,像是已经千百年不曾与人开口交谈过。
林厌眉头微挑,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会来的人是你,但我知道,总有你这样的人会来。这片天地,已经被侵入太久太久了。”
“哦?”林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人间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岁月,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阴司之主。”林厌淡淡开口。
“是了,从前他们都唤我为『幽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林厌缓步踏空,绕着黑色法则支柱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困在柱中、正奋力挣扎的面庞。
“彭安一众鬼差说,你们忽然间凭空消失,人间、阴司双重蒸发,无论去往何处都找不到你们的身影,也寻觅不到半分你们留下的痕迹。可他们一定想不到,原来你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阴司,从始至终都在这里。”
“只是被困在这处阴阳夹缝里,就连暂代了阴司之主的新晋鬼王,也根本看不到这片空间的存在。”
彭安和新晋鬼王么……
幽君忽然沉默了两息,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们……都还好吗?”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厌缓步绕完一圈后,最终还是在幽君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听见幽君的问话,林厌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好得不得了。”
“彭安带领旧派死守旧规,新晋鬼王执掌新派掌控阴司,两派阴差互相倾轧争斗,直到最近我来了才安分下来。”
“若是任凭他们这么斗下去,恐怕再过不了多少年,整个人间就要彻底大乱了。”
幽君忽然开口,语气凝重:“可是那些没有自我、没有未来的鬼物,已经开始在人间作祟了?”
“是,它们隐藏在人间各处,数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多,甚至已经混入阳人之中,占据了人间不少重要权位。”
林厌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们被困在这处夹缝之中,竟然也能知晓无根之鬼的存在?”
幽君面庞上笼罩的冥纱,开始微微地波动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他的身体又朝黑色法则支柱里陷了一分,声音低沉:“我等当初发现此柱时,它已然联通阴阳、贯入地府,还带着一股我们从未见过的诡异阴煞气。”
“我等知道它来自外界,却苦无摧毁之法。别无他法,可情况恶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你看见的这些黑色法则条纹……它们最初就像那些阴煞气息一般不断外泄,从阴间一路侵染到了人间。”
“我能清晰感觉到,若是人间因此大乱,我等阴司鬼神也绝无法独善其身。于是我等毅然将自身神魂镇入此柱之中,强行让此柱和那些法则条纹重新平稳下来。可我等也因此被困在这处夹缝里,用尽所有手段,都无法再离开半步。”
“而你口中的无根之鬼,便是此柱在融入我等神魂之后,透过一丝微小缝隙,蔓延至人间的疏漏气息影响所化。”
“我等无能,只能日复一日的看着那气息将鬼魂变成失去自我之魂,惭愧。”
无根之鬼,生来便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未来。
它们不只是想要进入阳人的躯壳、替换其中的生魂,而是被本能驱使着,必须要这样去做。
当它们顶着别人的脸活在这个世界上时,便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自我,沦为了‘不再是自我的魂’。
再加上被那股诡异气息侵染,所以它们在化为无根之鬼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永远失去了转世投胎的资格,再也不可能重新为人。
所以它们化作无根之鬼后的第一件事,并非被阴司牵引着前去清算投胎,而是永无止境的游荡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