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我错了,我愿自缚双手,接受阴律惩戒。”
巡按使先斩后奏、可便宜行事,斩他一尊鬼王,合情合理。
林厌收回目光,沉定道:“现在说惩戒为时尚早。念你本心不坏,尚在阴司任职,如今阴司正是用鬼之际,便予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只是你有错在先,若此刻毫不罚你,阴司威信何存,底下的阴差又该如何信服。”
林厌端正身形,脸上浮现出【佛魔双生之姿】时的神性,气息悠长,声势浩大。
“今查尔行事独断专行,悖逆幽冥纲常,有负代管重责。”
“即刻褫夺你代理阴司主位,罢去临时代理之权,撤除统摄阴阳诸事之职,贬黜位次,不得再总领阴司事务,位与阴差同列。”
“你可服?”
张鬼王深深低下头,声音沙哑:“卑职,心服口服。”
在张鬼王对面,彭安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难明。
张鬼王虽一直与他不对付,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但其对旧派手下留情是真的,一心为了阴司好也是真的。
平日里针锋相对,恨不得将他魂骨嚼碎吞入腹中,可到了这个时候,反倒生出几分悲意。
晃神间,彭安便听见林厌唤他的名字。
“彭安。”
“卑职在!”彭安当即醒过神来,猛地挺直腰板。
林厌直视虚空,语气冰冷:“该动真格的了。”
“传本君令,命彭安整合新旧两派所有阴差,白无常谢弼安为督军,二人统领麾下阴差,即刻动身,搜捕世间所有无根游魂。”
“凡无形无定态的无根邪鬼,一概拘拿归案,不得放走一个,尽数押往阴司候审定罪。”
“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卑职领命!”彭安与白无常同时躬身回禀道。
只是听着这熟悉的敕令,彭安面色发苦,脸上露出难色:“大人,虽人手多了,可一时间实在没法把它们全都揪出来。”
今夜已近尾声,天边已经泛起微光,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战绩不算理想,仅擒获27只无根之鬼,相较于人间潜藏的总数,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好办。”林厌语气松缓,轻笑道:“我有法宝,名为【业镜】,可照人鬼妖邪,可回溯生前往事。”
“即便业镜照不穿无根之鬼的真身,也可通过映照神魂,对照其往昔经历、面目与肉身是否一一对应。”
“无法对应者,便为无根之鬼!”
神魂如同身份证号,烙印着一个存在的信息,从生到死,一言一行都记录在案,不容更改,也是一个人、一个魂独一无二的象征。
无根之鬼能完美复制身份、记忆与言行,不动用阴气时,连阴差都难辨真假,可它们的过去做不得假,这是它们的破绽。
要让它们,让世间所有妖魔鬼怪都知晓,阴司一旦动用雷霆手段,它们一个都逃不掉。
若仍心存侥幸,冥府天网高悬,定将所有邪祟尽数缉拿,严惩不贷。
林厌话音落下,指尖一弹,无数枚巴掌大的青铜镜片从雪景画卷中飞出,化作道道流光,精准落在每位阴差手中,不多不少,一人一枚。
这便是【业镜·分镜】,与此前交予观泰市各处关卡的分身一般,无需复杂法诀,也无需繁琐认主,拿到就能用。
只需对着生人一照,便能投射出其神魂前半生的所有经历。是真是假,是人是鬼,镜中光影一目了然,再无混淆可能。
彭安接过业镜,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镜中画面当即变换,竟连他生前的画面都清晰映照出来。
“谢大人!”
彭安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其余阴差也纷纷跪地,手中紧握着业镜,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卑职等定不负大人所托,清剿全域无根鬼物!”
话音落,众阴差同时动身。
一道道灰黑色流光划破夜空,向着城市各个角落疾驰而去。
无根之鬼仗着鬼体特殊,肆无忌惮,明知是错还变本加厉。
它们附身在懵懂孩童身上,拿着水果刀捅向自己的亲生父母;
它们附身在温柔的女老师身上,把无辜的学生从教学楼的天台推下去;
它们附身在深夜的出租车司机身上,开着车带着一车乘客冲进海里;
它们甚至附身在执勤的警察身上,用警枪射杀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
它们知道,只要躲在人皮里,就没人能伤害它们。
警察不敢随便对任何一个未有确凿证据的正常人开枪,只要它们不主动暴露阴气,阴差也拿它们没办法。
它们把这当成永无止境的狩猎游戏,把阳人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玩腻了就换一具身体,永远不会被抓住,永远不会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