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新棉服。
膝盖处厚厚的双层棉片,还沾着盐碱泥。
早上那口白面馒头的香味,像还堵在喉咙里。
柱子狠狠吸了吸鼻子。
“俺不退。”
张国栋眸子一冷。
“你说什么?”
柱子攥紧铁锹,手背青筋暴起。
“俺说,俺不退。”
“苏大夫给俺们水。”
“给俺们饭。”
“顾知青熬得晕死过去,给俺们做衣裳。”
“俺柱子要是这会儿退了。”
他眼眶通红。
“俺还是个人吗?”
大壮也往前踏了一步。
枪口虽然压低,却没收。
“俺也不退。”
“俺娘说了,吃人一口热饭,得记人一辈子。”
老支书拄着旱烟杆,慢慢站到柱子旁边。
“风口队的人。”
“怕死的,现在退。”
身后五百多号汉子没有一个动。
有人脸白。
有人腿抖。
有人喉咙不停滚。
可铁锹、洋镐、扁担,仍旧死死攥在手里。
张国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疯了。”
“你们全疯了!”
沈初颜站在泥水边。
脸颊发白。
她看着苏云那张深邃清冷的侧脸,睫毛轻颤。
他太稳了。
稳得像眼前这些枪口、文件、帽子,全是纸糊的。
可她知道不是。
这份文件一旦闹大。
就算苏云有天大的本事,也会被拖进省里的泥潭。
沈初颜眸子微动。
她悄悄抬手。
先指了指张国栋手里的备用纸带。
又指了指自己。
最后极快地压了压掌心。
退一步。
先退一步。
让她找机会重新改数据。
再拖到复核。
她急得耳根微烫,轻咬下唇,指尖几乎掐进记录板。
苏云像没看见。
又像全看见了。
他只是伸手。
慢慢把胸前那份红头文件拿了下来。
张国栋冷哼。
“现在知道怕了?”
“我告诉你,晚了。”
“你们七队今天必须配合。”
“钻机立刻进场。”
“民兵全部缴枪登记。”
“那个拿刺刀顶我的,也得——”
话没说完。
苏云宽厚粗糙的手指,忽然合拢。
“咔。”
纸张被捏皱的声音,在冷风里极其清晰。
张国栋声音戛然而止。
孔伯约眸子瞬间瞪大。
“苏大夫!”
马胜利也猛地一颤。
沈初颜脸色唰地白了。
苏云却连眼皮都没抬。
五指继续收紧。
那份盖着红章的“绝密战略找矿令”,在他掌心里被揉成一团。
一寸。
一寸。
最后变成一个皱巴巴的废纸团。
全场死寂。
连柴油机的轰鸣,都像突然远了半截。
张国栋死死盯着苏云手里的纸团。
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
苏云嘴角微扬。
“纸挺硬。”
他随手一抛。
纸团划过半道弧线。
“啪嗒。”
落进脚边的泥水坑里。
红章浸了泥水,瞬间糊开一片。
苏云大头皮鞋抬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
鞋底落下。
“噗。”
纸团被踩进泥里。
他还极其从容地碾了两下。
像是在碾一片烂菜叶。
张国栋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
他脸色涨成猪肝色,手指发抖地指向苏云。
“造反!”
“你这是造反!”
“你敢毁省革委会文件!”
“你敢踩国家战略找矿令!”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张队长。”
“饭可以乱吃。”
“帽子别乱扣。”
他抬脚,从泥坑里挪开。
那团烂纸已经看不出原样。
“你说绝密。”
“我没看。”
“你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