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要是原样拿出去。”
“钱永年能把脑袋钻进泵壳里问是哪来的。”
苏云嘴角微扬。
“麻烦。”
话虽这么说。
他脸上却没有半点麻烦的意思。
意念再动。
破旧帆布。
砂纸。
铁锈漆。
旧油泥。
废机油。
几块从废品站弄来的苏文铭牌。
一把手摇电钻。
一套钢字冲。
全部被摆在地上。
苏云脱下军大衣。
随手挂在半截木梁上。
里面只穿一件旧棉布衬衫。
肩背宽阔。
手臂肌肉在昏暗月光下绷起。
他卷起袖子。
露出结实的小臂。
“干活。”
两个字落下。
土坯房里响起刺耳的打磨声。
“呲——呲——”
砂纸狠狠擦过柴油机表面。
崭新的喷漆被一点点磨花。
出厂钢印被磨平。
边角被刻意磕出凹坑。
苏云动作极稳。
没有半点犹豫。
“这里得旧。”
“这里得脏。”
“这里不能太整齐。”
他一边低声自语。
一边把一层调好的铁锈漆刷上去。
刷完又用废机油抹开。
再抓一把盐碱土。
往还没干透的漆面上一拍。
“啪。”
灰白色的碱粉沾在黑红铁锈上。
瞬间有了十几年风吹日晒的味道。
苏云眸光微闪。
“像了。”
他又拿起一块苏文铭牌。
上面原本是某个报废拖拉机配件厂的字样。
被他用钢字冲重新敲了几下。
歪歪扭扭。
像废品站里扒下来的老东西。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极沉。
土坯房外。
夜风刮过废墙。
没人知道。
这间破屋里。
一个知青正在把一套跨时代的排灌设备,硬生生伪装成破铜烂铁。
水泵也一样。
崭新的轴承盖被磨花。
接口处刷上铁锈。
合金水管太亮。
苏云直接拿砂纸横向乱磨。
再用旧油泥糊一层。
最后裹上破帆布。
“新管套旧皮。”
他摇了摇头轻笑。
“七队这帮老哥看不出来。”
“孔伯约那老狐狸,也最多怀疑这是哪个军工废库淘出来的。”
想起孔伯约那双精明老眼。
苏云嘴角微勾。
“明天他肯定得问。”
“苏大夫,这玩意儿账上怎么写?”
苏云学着孔伯约的语气,淡淡接了一句。
“废旧苏式排灌机组,修复再利用。”
“省心。”
忙到后半夜。
土坯房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冷亮扎眼的设备。
全成了斑驳、脏污、带着旧油泥和锈斑的老机械。
乍一看。
就像从废品站花几十块钱拉回来的报废引擎。
可只要内行伸手一摸。
就能知道里面的轴承、密封、泵芯,全是顶级货。
苏云站起身。
拿起破帆布擦了擦手。
手背沾满油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神色淡然。
“还差最后一步。”
搬出去。
装起来。
把管线铺到盐碱地边缘的主渠低洼处。
这个才是麻烦。
柴油机太大。
单台过千斤。
水泵也有数百斤。
正常情况下,至少得十几个壮劳力用滚木、绳索、撬棍一点点挪。
要是白天让人来搬。
问题立刻就来了。
谁放在废屋里的?
什么时候放的?
怎么没人看见车辙?
怎么没有马蹄印?
孔伯约会问。
马胜利会问。
风口队那五百多号汉子更会瞪大眼。
苏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所以。”
“只能今晚。”
他走到柴油机前。
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