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神色淡然。
“死不了。”
他大头皮鞋踩碎脚边一块冰泥。
“先看地。”
马胜利一愣。
“现在?”
“现在。”
苏云抬眼看向北坡方向。
“饭在锅里煮。”
“人先把该看的看明白。”
孔伯约脸色一紧。
“苏大夫,要不吃了再去?”
“等他们吃饱了,再看见那块棺材板,怕是更难受。”
苏云嘴角微扬。
“饿着看。”
“脑子清醒。”
老支书眯起眼。
“棺材板?”
马胜利干咳一声。
“老哥哥,话不好听。”
“可那块地……”
“去了就知道。”
苏云打断。
“带锹。”
半个时辰后。
北坡。
五百亩盐碱荒地铺在眼前。
灰白。
干裂。
一眼望不到边。
地皮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碱霜。
风一吹。
细碎的盐碱粉扑到脸上,涩得人睁不开眼。
风口队的汉子们刚才还因为管饭提起来的精神。
一下子沉了半截。
老支书蹲下。
伸手捻起一撮土。
放在鼻尖闻了闻。
脸色当场变了。
“这地……”
他声音发哑。
“碱透了。”
马胜利拄着拐站在旁边。
老脸难看。
“俺早说过。”
“三队五队都栽过跟头。”
“钱永年那老狐狸,没安好心。”
孔伯约也蹲下。
用手指抠了抠地皮。
“上面是碱壳。”
“下面怕是更硬。”
大壮不信邪。
抡起洋镐。
“俺试试!”
“砰!”
洋镐砸在地上。
火星子都像是溅了一下。
“咔!”
镐刃直接崩卷。
大壮虎口一麻。
整个人倒退半步。
“娘的!”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这是地?”
“这是石板子吧!”
一个风口队汉子也抡镐砸下去。
“砰!”
第二把镐刃卷了。
白花花的盐碱壳被砸开。
下面露出的不是黑土。
而是一层发灰发硬的死土。
再往下。
还渗着刺鼻的苦碱味。
老支书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苏大夫。”
他慢慢站起身。
“这活,不是人多就能干成的。”
苏云眸光微闪。
“说。”
老支书用旱烟杆指着脚下。
“这地不是单纯荒。”
“是死。”
“缺水缺到根子里了。”
“盐碱全压在土层里。”
“没有大水漫灌。”
“没有活水往外冲。”
他声音越来越沉。
“别说种粮。”
“红柳都栽不活。”
五百汉子一片死寂。
有人攥着铁锹。
有人低头看着脚下。
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
“这不是开荒。”
“这是让咱刨坟。”
另一个汉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扔。
“俺不干了。”
“管饭也不能这么糟践人。”
老支书猛地回头。
“柱子!”
那汉子眼睛通红。
“支书,你骂俺也没用。”
“俺家里娃还等着俺挣口粮回去。”
“可这地能挣出啥?”
他指着那块被砸开的盐碱壳。
“锹下去崩刃。”
“水没有。”
“土没有。”
“开出来也是白地。”
“咱在这干半个月,七队粮吃了,活没干成。”
“到时候人家骂咱是骗饭的!”
这话一出。
风口队的人群里立刻炸了。
“柱子说得不差。”
“这地真救不活。”
“咱风口队穷,可也不能白吃人家粮。”
“苏大夫是不是不知道这地啥样?”
“不知道?公社文件都写着盐碱荒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