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比太子更加具体,也更加惊心动魄。沈清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鬼面证实母亲和外祖母的身世,心中仍是巨震。原来母亲真的是“地火罗刹”的后人!难怪她对机关奇术颇有天赋,也难怪她会留下那个神秘的首饰盒和“地火”指环。父亲娶母亲,竟然也是为了这层关系,为了前朝的秘密!
“至于陆擎……” 鬼面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刻骨的讥诮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身世,可比你想象得更加……有趣,也更加……不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欣赏沈清猗等人脸上紧张、期待、恐惧交织的表情。昏暗的灯光下,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显得格外狰狞。
“五十年前,太祖皇帝崩逝,留下遗诏,传位于皇太孙。此事天下皆知。” 鬼面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之前,宫中曾发生过一桩天大的丑闻。当时的皇太孙,年轻气盛,才华横溢,深得太祖喜爱。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好色。而且,他好的,并非寻常女子。”
沈清猗的心猛地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看上了一位不该看上的女子。” 鬼面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轶事,“那女子并非宫妃,也非宫女,而是……一位身份特殊、在宫中清修的带发修行者。其家族曾对太祖有恩,故而被特许在宫中佛堂带发修行,为皇家祈福。她容貌绝世,气质出尘,不染凡俗。皇太孙惊为天人,不顾伦常礼法,暗中与之私通。”
“什么?!” 林慕贤失声低呼,满脸骇然。与宫中修行者私通,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丑事!尤其对方还是身份特殊、对皇家有恩的女子!
鬼面对林慕贤的反应毫不意外,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此事极为隐秘,知晓者不过寥寥数人。皇太孙沉迷其中,甚至许下诺言,待他登基之后,必给她名分。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此事不知如何,被当时与皇太孙不睦的一位王爷知晓,并密报给了太祖皇帝。”
沈清猗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太祖皇帝闻讯,龙颜震怒。” 鬼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带着冰冷的嘲讽,“他一生英明神武,最重礼法体统,岂能容忍未来的储君做出如此悖逆人伦、玷污佛门清净之地的丑事?更何况,那女子身份特殊,此事若传扬出去,皇室颜面何存?太祖当即就要废了皇太孙,另立储君。”
“但当时,北境不稳,朝局动荡,废立储君乃动摇国本之事。且皇太孙虽然德行有亏,但才能出众,在朝中亦有不少支持者。更重要的是,” 鬼面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位与皇太孙私通的女子,在事情即将败露之际,被诊出……已怀有身孕。”
沈清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陆擎……私生子……皇太孙与宫中修行者的私生子!难道……
“此事,更是雪上加霜。” 鬼面缓缓道,“皇室血脉,岂能流落在外,而且还是如此不堪的来历。太祖皇帝盛怒之下,却又投鼠忌器。一方面,他无法容忍这个孽种的存在,那是对皇室、对礼法最大的亵渎。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公开处置皇太孙和那女子,否则皇室丑闻将天下皆知,动摇国本。更重要的是,那女子家族对皇家有恩,若处理不当,恐寒了功臣之心。”
“于是,太祖皇帝做出了一个决定。” 鬼面的声音冰冷如铁,“一个既能掩盖丑闻,又能保住皇室颜面,同时绝了后患的决定。”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残酷的真相。
“他秘密赐死了那位带发修行的女子。” 鬼面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在众人心头,“对外宣称其急病暴毙。至于她腹中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瞥了一眼床上无知无觉的陆擎,那目光复杂难明,有讥讽,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怅然?
“太祖本欲将那胎儿一并处死,以绝后患。但当时侍奉在侧的一位老宦官,于心不忍,冒死进言。他说,稚子何辜?且那女子家族毕竟对皇家有恩,若赶尽杀绝,恐伤天和,亦有损陛下仁德之名。不若寻一可靠人家,暗中将孩子送出宫去,从此隐姓埋名,与皇家再无瓜葛。如此,既可全陛下仁德之名,又可避免血脉流落在外可能引发的后患。”
“那位老宦官……” 沈清猗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是冯保?”
“聪明。” 鬼面似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但面具遮挡,看不清表情,“正是冯保。冯保当时是宫中老人,深得太祖信任,且与那女子家族有些渊源。他主动请缨,愿意处理此事。太祖皇帝权衡再三,最终同意了冯保的请求。但太祖提出了一个条件——这个孩子,绝不能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绝不能与皇室再有任何瓜葛。冯保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永远不会泄密的人家,将孩子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