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掌柜点点头,走出柜台,对里屋喊了一声:“阿福,出来看下店,我带这几位客官去后头看看存货。” 说着,对陆擎几人使了个眼色,当先向后院走去。
后院堆着些杂物,颇为凌乱。徐掌柜引着他们进了厢房,关好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凝重神色,压低声音道:“可是陆公子、沈姑娘当面?周大哥的信鸽早一步到了,我已在此等候多时。如今外面风声极紧,韩烈那厮发了疯,不仅水陆设卡,悬赏通缉的画像也贴得到处都是,连太湖里的兄弟们都感觉到了压力。你们这样走,太慢,也太危险。”
陆擎心下一沉:“徐掌柜有何高见?”
徐掌柜走到墙边,挪开一个破旧的米缸,露出后面一块松动的砖石。他抠出砖石,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盖着模糊官印的路引,几锭碎银,还有一张简陋的地图。
“周大哥吩咐了,原计划是走水路,经宜兴、溧阳,入芜湖。但韩烈显然也料到了,通往宜兴的各处水道恐怕都已布下天罗地网。为今之计,必须出其不意。” 徐掌柜指着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线路,“你们不能直接往西,要反其道而行,先往东,绕道昆山,从那里走娄江,北上太仓,再想办法入长江,或转道其他内河北上。这条路绕得远,关卡可能少些,但沿途城镇密集,眼线也多,需格外小心。”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光有路引和伪装还不够。我得到消息,晋王府的‘黑鸦’已经出动了。”
“黑鸦?” 陆擎眉头一皱。
“晋王蓄养的一批精锐死士,专司暗杀、刺探、追捕,手段狠辣,行踪诡秘,据说其中不乏江湖败类和漠北招揽的奇人异士。韩烈是他们的头领之一,但并非全部。周大哥猜测,你们手上有晋王必欲得之的东西,他很可能动用了‘黑鸦’中的追踪高手。” 徐掌柜神色严峻,“这些人,可不比普通的官差衙役,他们擅长追踪、用毒、设伏,防不胜防。”
船舱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如今又多了“黑鸦”这等难缠的对手。
“可有应对之策?” 林慕贤捻须问道。
徐掌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硬闯肯定不行。必须制造混乱,转移视线,同时给你们争取到更可靠的掩护和更快的脚力。”
“如何制造混乱?”
“劫车夺材。” 徐掌柜吐出四个字,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从此地往北三十里,官道旁,有个‘陆墓驿站’。明日午后,会有一批从苏州织造局出发,运往松江府的特殊绸缎车队经过。这批绸缎是贡品,押运的是苏州卫的官兵,戒备森严。但这不是目标。”
他压低声音:“真正的目标是,混在这个车队里,同时从苏州出发的另外三辆不起眼的骡车。车上装的,是沈复以采办药材为名,从各地秘密搜罗、准备运往杭州的一批特殊‘药材’,其中很可能包括炼制‘瘟神散’所需的某些罕见、甚至违禁的原料。周大哥在苏州的眼线冒死传出消息,沈复似乎急着要这批东西,可能与他那邪术的后续有关。车队明日午时左右经过陆墓驿,会在那里打尖、换马,停留约半个时辰。”
“劫这批‘药材’?” 陆擎瞬间明白了徐掌柜的意思,“一来,可以打击沈复,拖延甚至破坏其邪术;二来,贡品车队被袭,足以震动地方,吸引官府和晋王府的大部分注意力,为我们北上创造机会;三来,这批‘药材’或许能成为我们手中的筹码,或者从林先生那里找到克制其邪术的线索?”
林慕贤眼睛一亮:“不错!若能拿到炼制瘟神散的原药材,老夫或可从中分析成分,甚至尝试逆向推导,找出应对或缓解疫病之法!这比我们空手上京,更有把握!”
徐掌柜点头:“正是此意!但劫车风险极大,车队有官兵押运,且沈复必然也有高手暗中护送。周大哥已传讯附近可靠的兄弟,届时会制造混乱,配合你们行动。得手之后,立刻焚烧车队,制造大火,趁乱抢夺那三辆骡车,然后不要向北,反而向南,进入南面的山林。山林中有我们接应的人,会带你们绕道前往昆山方向。而贡品被劫的大乱,会迫使官府和晋王府的力量向南追索,为你们真正的东行路线打掩护。”
计划大胆而冒险,但眼下看来,却是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的一步好棋。
“干了!” 阿大第一个表态,眼中闪烁着战意。二虎、三豹也默默握紧了刀柄。
沈清猗虽脸色发白,但也坚定地点了点头。徐渭和林慕贤也表示同意。
陆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和隐隐的不安,目光扫过众人:“好!就按徐掌柜的计划行事。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出发前往陆墓驿!”
众人就在杂货铺后院隐蔽下来。徐掌柜提供了食物、饮水,并弄来了几把朴刀、弓箭和两套皮甲,虽然简陋,但总好过赤手空拳。陆擎仔细研究了徐掌柜提供的地图,与阿大等人反复推演明日行动的可能情形和应变方案。林慕贤则抓紧时间,向徐渭请教一些江湖上的门道和识别常见毒物、迷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