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贤脸色一变,低呼道:“看那些席子裹法……还有,你们闻到了吗?那股淡淡的……腐臭和药味混杂的气息?”
陆擎也闻到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心中一沉,想起刘文泰手札中提到的某些可怕字眼。
船夫见状,连忙将船撑离那片浅滩,低声道:“几位爷,莫要多看,也莫要多问。最近不太平,好些地方闹时疫,死了不少人。官府不让声张,尸首都是半夜悄悄处理的。咱们赶路要紧,莫要沾染晦气。”
“时疫?”徐渭脸色凝重,“什么时疫?严重吗?”
船夫摇摇头,不肯再多说,只是闷头撑船。
陆擎与徐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江南富庶之地,怎会突然闹起时疫?而且看这情形,似乎颇为严重,以至于官府都要遮掩?这与晋王谋逆、朝局动荡,是否有关联?刘文泰手札中缺失的关键几页,是否与此有关?
疑问如同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但眼下,他们自身难保,也无暇深究。
第三日清晨,货船悄然驶入苏州城外一处偏僻的私家码头。码头很小,只停着几艘小船,四周树木掩映,十分隐蔽。早已有一名管事模样、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在码头等候。见到陆擎等人下船,他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众人一番,尤其是多看了陆擎几眼,然后微微躬身,低声道:“可是陆公子、徐先生当面?小人姓胡,是顾老爷府上的外院管事,奉老爷之命,在此接应。请随我来。”
胡管事带着众人,离开码头,穿过一片桑林,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农庄。农庄看似普通,但内里收拾得干净整齐,早有数名仆役等候,准备了热水、干净衣物、丰盛饭食,甚至还有一位大夫,要为陆擎检查伤势、换药。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妥帖,却又不问来路,不多言语,显示出西山隐庐行事的缜密和高效。
饭后,胡管事将众人引入内室,屏退左右,这才说道:“陆公子,徐先生,贡品船队明日辰时准时自胥门码头启航。船队共五艘大漕船,押运的是今春新贡的苏绣、宋锦及各色绸缎,送往南京内织染局。名义上的主事,是南京守备太监孙公公的干儿子,孙德禄孙管事。此人已被我们‘请’到一处别院‘静养’了。届时,会由我们的人,易容成他的模样,手持关防文书,统领船队。”
说着,他一拍手,从门外走进来三个人。为首一人,身材矮胖,面白无须,脸上总带着三分谄媚的笑,活脱脱一个宫中得势太监手下管事的模样。若非细看,几乎与真人无异。他身后两人,一人精悍,一人沉稳,皆作护卫打扮。
“这位是‘孙管事’。”胡管事指着那矮胖之人介绍道,“这两位是‘孙管事’的贴身护卫,老赵和老钱。他们三位会负责一路上的应对。陆公子,你们需扮作船工或护船兵丁,混入船队。这是几位的新身份文牒和衣物,请尽快熟悉。船上还有我们的人接应,可保无虞。”
胡管事递上一叠文书和几套粗布衣服。陆擎接过文牒看了看,制作精良,几乎可以乱真,上面的名字、籍贯、年貌特征都与他们现在乔装后的模样大致吻合。西山隐庐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有劳胡管事,也请代陆某谢过顾先生。”陆擎收起文牒,拱手道。
“公子客气。老爷吩咐,务必确保公子安全抵达南京。此外,”胡管事略微压低声音,“老爷让小人转告公子,南京局势复杂,晋王党羽密布,东厂、锦衣卫中亦有不少其耳目。太子虽名分在,但被严密‘保护’于东宫,难以接触外臣。公子手中证据,事关重大,递交何人,何时递交,需万分谨慎。老爷在南京亦有安排,公子入城后,可到城西‘听雨茶楼’,找一个叫‘老董’的说书先生,他自会安排公子与可靠之人相见。”
“听雨茶楼,老董。陆某记下了。”陆擎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西山隐庐对南京局势、甚至太子处境了如指掌,其情报网络之深,令人心惊。那位“老董”,恐怕也不是普通的接头人。
“另外,”胡管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递给陆擎,“此乃‘隐’字令。若途中或入城后,遇到万分紧急、无法化解之危局,可凭此令,向任何悬挂‘顾’字招牌的商铺求助,或可解一时之困。但切记,此令只能用一次,且会暴露公子与隐庐的关系,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陆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一个“隐”字,背面是云雾山峰徽记,与那灰衣人所持木牌上的图案一致。“多谢。”
胡管事交代完毕,便让众人休息,熟悉新身份,养精蓄锐。那名易容的“孙管事”和他的两名“护卫”,则与疤脸刘、石敢等人详细沟通明日登船后的注意事项、船上规矩、可能遇到的盘查说辞等等。
陆擎在房中,由林慕贤重新换了伤药。伤口愈合情况尚可,但长途奔波和心中积郁,让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他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
西山隐庐的安排,看似天衣无缝。利用贡品船队,借太监孙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