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重复感和迷失感,比任何可见的怪物都要可怕。它无声地侵蚀着人的意志,消磨着人的方向感,放大着孤独与恐惧。苏晓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并非伤病所致,而是精神在这种极致单调与寂静压迫下产生的本能排斥。她不得不时不时停下脚步,用力闭眼再睁开,或者用指甲狠狠掐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痛感来确认自己还清醒,还在移动。
就在她的心神因这无尽的重复而开始有些恍惚之时,忽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左侧光滑如镜的墙壁上,自己那晃动扭曲的影子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实体,而是影子轮廓的边缘,似乎附着着一层极淡的、不断蠕动变化的灰雾。这灰雾与墙壁的暗沉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她全神贯注且对光影变化极度敏感,几乎无法发现。
苏晓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绷紧,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左侧墙壁。
墙壁光滑依旧,倒映着琥珀的光芒和她清晰的、略带惊疑的脸。刚才那附着在影子边缘的灰雾,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光线晃动造成的错觉。
是错觉吗?在这诡异的地方,任何异常都不能忽视。
她屏住呼吸,更加仔细地观察墙壁,尤其是自己影子的边缘。看了半晌,再无异常。她缓缓移动“光锤”,改变光线角度。当光芒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掠过墙壁时——
她看到了。
墙壁并非绝对的“光滑如镜”。在极其倾斜的角度下,光线以近乎掠射的方式拂过墙壁表面,那暗沉的墨玉石材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纹理在缓缓流动。这纹理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且并非一直存在,而是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时隐时现。更诡异的是,当她凝神去“看”这些纹理时,竟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仿佛那些纹理在扭曲、旋转,试图将她的视线乃至心神都吸扯进去。
苏晓立刻移开目光,心中警铃大作。这墙壁有古怪!不仅能吸收声音,其材质似乎还能干扰光线、甚至影响人的精神!那附着在影子上的灰雾,是否就是这种干扰的体现?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敢再长时间凝视墙壁,转而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和脚下的地面。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的前行,愈发清晰。并非来自某个明确的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光滑的墙壁,来自脚下的地面,甚至来自头顶的黑暗,如同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感觉令人毛骨悚然。苏晓的后背渗出冷汗,却又瞬间被周围的阴寒冻结,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她握紧了武器,暗金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但除了自己摇曳的身影和那光滑到诡异的石壁,什么也看不到。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具体多远已无法估量。通道依旧笔直,景象依旧重复。但苏晓察觉到,空气中的那股奇异的幽香,似乎浓了一点点。而那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感觉,也强烈了一分。同时,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烦躁与压抑,开始如同滋生的藤蔓,从心底悄然蔓延。一些早已模糊的、甚至不愿回忆的破碎画面、低沉絮语、失败与伤痛的感觉,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边缘闪烁、翻腾。
是这里的环境在影响心智?苏晓猛然惊醒,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杂念。但那些负面情绪和记忆碎片,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知道,这绝非好事。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些变化,一些打破这绝对单调和寂静的东西,否则,不等身体崩溃,精神可能先一步在这诡异的“石道”中迷失、沉沦。
就在她心神因不断滋生的负面情绪和越来越强的窥视感而越发紧绷、烦躁时,前方,琥珀光芒的尽头,黑暗与光晕的交界处,似乎出现了一点不同。
那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光滑石壁。在通道的右侧,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壁龛状阴影。阴影不大,在微弱的光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晓精神一振,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负面情绪,加快了些脚步(尽管身体已疲惫不堪),小心地向那壁龛靠近。
走近了,借着愈发清晰的光芒,她看清了。
那并非简单的凹陷。在右侧光滑的石壁上,开凿出了一个大约半人高、三尺见方的规整壁龛。壁龛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摆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暗金色的、非铜非铁、似石似玉的材质制成的匣子。匣子约莫尺许长,半尺宽,三寸高,造型古朴方正,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沉淀留下的温润光泽。它就那样静静地放置在壁龛中央,表面纤尘不染,与这布满尘埃气息的通道格格不入。
而在壁龛下方的石质地面上,用一种暗红色、早已干涸的颜料,写着几个潦草的小字。字迹与之前石门旁、地图上的注释如出一辙:
“迷心噬魂,守静归一。见龛勿触,直行勿疑。”
迷心噬魂,守静归一。见龛勿触,直行勿疑。